你是我的此生不渝

不渝版进退两难的厂荡确实经历了更多的“磨难”,走过更多的风景,可是他们的心却离得更近。
我也不能很准确的说出这三万字到底多出了什么,但是那些半夜三更缩在寝室阳台上吹着冷风争分夺秒码着字的日子,终归有点价值。
或许可以这么说,这个版本的幸福,会让人觉得更加来之不易。
就像不渝里的故事曾经陪很多人走过艰难的路一样,它们也支撑着我走过了非常灰败的时候,我当时为什么没放弃呢,是因为我总是想,故事不写完、还有这么多人在眼巴巴的等我,我不能走。
你们给了我多少力量多少勇气熬过多少痛苦,或许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无病呻吟,是人生本来就很难,不可能每个人都会一帆风顺。
所以我坚持要做这本本子,我想把这个记忆留下来,说不定它们在很久以后的一天还能有作用,在多年以后,还能给你们带来一点温暖。
这毕竟是我们年少的时候,为之哭过笑过的,永远阳光灿烂的日子。

Miiiiiiiiiiiiiiiiiiiiis.Cath:

手动戳戳我们冰冰 @Twain° 


——给《不渝》的repo




不知道说什么,其实看完之后更多的是感慨。


入圈一年多点吧,看的文不少了,真正触动内心的文Twain大大的绝对算其中之一,看过进退两难的原稿和修改稿,本来内心没啥波动的,看到童扬去接醉酒猪说的那句话之后,心里难过的被揪了起来,怎么这么难过哦。后来结局还是很好的啦,过程再艰难也终归有好的结局,一如我所期望的,最最美好的爱情的样子——


我穿过千难万险走到你身边,幸好你还在这里。




故事中完满的结局让我这个小迷妹很开心,非常感谢太太的文,在我失恋的那个暑假给了我很多力量,也谢谢太太在考试之前给的鼓励,希望我们太太越来越好,比心❤

【写给冰冰《不渝》的读后感】

其实我每次嚷嚷说希望你们给我写长评,等长评真的来了,我又总是舍不得看,不敢看。因为我觉得看长评的时候,好像又把那些故事重新看了一遍,我又从你们的视角看到了故事的开始、波折、谢幕,然后我又一次的知道,这个故事我写完了,我们该散场了。
这个故事不要结束,我们永远都保持着对它最鲜活、最生动、最感同身受的感情,就好了。
但是故事总会完的。
就像现实生活中他们也会分别一样。
总会结束的。
所以我又嚷嚷着你们都写长评就好了,我能知道你们所有的那些,因为我的故事而喜怒哀乐的感情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充实,有人跟我一样,深深沉浸在故事里,因为他们的悲伤悲伤,因为他们的喜悦喜悦,因为他们的幸福幸福。
如果真的到了很多年以后,我再从尘封的博客里翻出这些心路历程,翻到曾经跟你们共享的我构建的这段旅途,大概流泪也是不够的。
我会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曾经的自己,留下了这么美好的记忆,认识了这么美好的你们。

TY_桃za:

很久之前就拿到冰冰的书了,现在才写读后感真的很抱歉qwq @Twain° 


 




厂荡在我心里一直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不同于别的cp,一直被调侃是老夫老妻组合。我觉得这种感觉在冰冰的笔下很好的体现出来了,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而是平淡的生活,偶尔是甜蜜的糖水偶尔是苦涩的咖啡,有起伏有波澜,但是生活一直在继续,走着走着,粗茶淡饭这一辈子,也就和他走过了。


 


在冰冰的进退两难里,我最喜欢的情节是两个人淋雨的那一段。童扬想知道答案,却又怕知道答案,一意孤行冲上来,几尽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我猜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但是明凯却那么坚定的和他说因为我喜欢你,童扬想,“他凭什么这么勇敢”。童扬想让明凯也在自己面前不知所措一次,让他也感受一次喜欢他是一件多么辛苦又难耐的事情,但明凯的回答却让他一败涂地。明凯是童扬的进退两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却比谁的慌张,当他终于在脑子里把这件事情弄明白,心里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冰冰描写的真的特别好,听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时候,一块含在嘴里的糖,甜味在嘴里爆炸开来,心尖都发颤。后来还有一句话,给我的感触特别深,“明明他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为什么还会害怕失去。”童扬之于明凯,我觉得是有些卑微的喜欢,那个人对自己来说太美好了,就算他亲口承认了喜欢自己,童扬也怕抓不住他的手。但就算明凯不是童扬的,也不能阻挡他站在明凯身边,做EDG clearlove身边的EDG korol。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进退两难,当我看完合上书的那一刻,我真的是在心里感叹,啊,真是美好。那么明亮又张扬的岁月,两个人从少年走到男人,跌跌撞撞搀扶着走过青春里最美好的那几年,一起捧起过最闪耀的奖杯,在满天坠落的蓝缎带里拥抱彼此,已经完完全全把对方刻在自己的生命里了,经历一系列生活的跌宕起伏后最终还能走到一起,简直美好的不像话。我觉得冰冰描写的最好的就是性格描写人物心理还有感情描写。她用自己细腻的文笔完完全全的把人物写活了,童扬心思细腻又倔强无比,好像总是拿不准自己的想法似的,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做明凯身边的童扬,也想做明凯的童扬。明凯呢,虽然在外面是能独当一面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凯,可一到了童扬面前,自己却那样手足无措,一身坚硬的铠甲都被童扬眼底满天满地的温柔融化掉了。明明这只猪从来都不会说情话,也不会安慰人,但他却用尽自己毕生所学所懂的语句拼凑起来给童扬说,想看他笑的比三月春风还温柔。只想说给他听的情话,是世间最真诚的诺言。


 


 


进退两难里面,除了厂荡我最喜欢的人物就是明熙。


 


这个姑娘啊,又固执又坚强,却也很脆弱。和她师兄一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显得笨拙,小心翼翼的透露着自己的喜欢,把荷包蛋藏在米饭下面,假装不经意的给许元硕加餐。在她和许元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不堪,读到她把自己手上的伤疤揭开,那时候我真的很心疼明熙,这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任谁都想嚎啕大哭一场。她是一个小女孩,勇敢张扬放荡不羁,表面上大大咧咧却从来不愿把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一面给别人看,但是许元硕出现了,给了她最甘甜的梦。我一直都相信,这个女孩可以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


 


虽然在现实世界里,到最后也没能看到厂荡的鞠躬谢幕,结局一点都不完美,心里自然是有大把大把无可言说的遗憾。但后来我看两个人一起双排,那么默契。结束之后童扬和明凯说我先去吃饭,明凯说我等你。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EDG clearlove和EDG korol的故事有结局,但明凯和童扬的故事没有,他们依旧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锻炼,一起吃饭,一起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对我而言,对我的世界最强上野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最后,特别感谢一下这本书的所有作者,你们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好看的文字,每一篇每一段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你们日日夜夜细细斟酌过,最后以最完美的样子呈现给我们,真的,谢谢你们,大家都是最棒的太太。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从哪个地方翻出这本书,擦擦上面的灰再翻开看这些文字,我一定是笑的特别开心的,因为那就是我们最美好的岁月啦。


 


岁月悠长,他们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我们也是。


 


爱你的桃子。


 


End.



【不渝·短评】你曾是少年

人总是会在最好的年纪,做一些最好的事,那时却未能知晓。
怎么讲呢,不自知,其实是青春岁月里,最大的遗憾。
不知道春光苦短,不知道沧海一粟,不知道难能可贵,不知道少年愁滋味。
明凯是,童扬是,你是,我也是。
其实这篇文评更像是沐沐她自己对这些年的一些感悟——那段日子,那些沉心在许多太太们的如椽巨笔下或荡气回肠或月雪花风的故事间的时光,那些最最美好的、回想起来会在耳边簌簌作响的、代表着青葱岁月的记忆。
那段日子我们都经历过,终于在一切都过去之后被她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写出来,如同登时坠入一个馨软的梦境。她的口吻太柔软,夜风、炉火、骄阳、操场和年少,没办法不打动你。
它们不复当年,在心里却会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更胜当年。
《不渝》里面收录的故事,比起别的形容来说,我更愿意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成长。
无论是厂荡还是驼妹,但凡在电竞圈里相伴同行过的人,无疑都是“我陪着你成长过一段路”,这样美好到教人忘了呼吸的关系。他们都曾是少年,却一年一年、一日一日、逐渐在对方身上看见属于青年的片光零羽,直到他们分开,直到他们彻底成长为青年的模样,直到在他们身上再也难以窥见从前青涩稚嫩的某某——
他们在彼此心底,永远有一个断点会停留在当年的当年,会永远见证着那两个孩子,曾经相互扶持,咬着牙鼓励对方走过了那段称不上一帆风顺的路。
他们在彼此心底,永远是少年。

沐千重:

前头艾特一下辛苦的写手 @Twain° 


奈何拍摄技巧实在太捉急,repo我就不放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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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第一次给冰冰的《曙光》写评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向来是抱着谨慎惶恐的心,来评论她的文字。一来自认笔力不及她十分之一,二来自己对厂荡的感触体会,洋面上巨大的冰山,我可能只见着了尖尖一角,冰冰大概在洋面下三百米的位置深潜。




给《不渝》写评,就很惶恐了。提笔的时候我在想,该点些什么东西呢?这个本子记录着她跟着EDG、跟着少年们、跟着厂荡一路走来的历程,以进退两难为主线,数篇短篇、番外收录其中,我该从什么地方谈起,又要谈到什么地方去呢?既然它以记忆为载体,呢喃着讲了这么长、这么多的故事,那我也不妨放飞自我一次,在不剧透的前提下,来聊聊冰冰,和她笔下的厂荡吧。




不知道是不是毕业季临近的关系,老咸鱼的我内心开始变得格外伤感。冰冰把《不渝》的部分内容偷跑给我的时候,正好是初冬的傍晚,从公司走出去,干枯蜷曲的落叶在脚底清脆地散裂。长长一条林荫道,四周安静的只剩行走发出的啪嚓啪嚓的声音,蓦地想起冰冰总给我提的那句话——“我喜欢轻描淡写地给你承诺,然后漫不经心地至死不渝”。




这话用在后期的厂荡身上,的确相当贴切,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峥嵘过往,在时光的反复淘洗后,只余下平淡绵长的柴米油盐,只余下无需言语补足的默契。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些关乎理想、关乎奋斗、关乎友情的过往,同样在冰冰笔下熠熠生辉。这大概是对比手法最为精妙的一处,她自是有办法的,有办法把那些足以称为“遗憾”的东西,写着写着软化成一缕夜风。说的老套点,主人公数十年后,在炉火旁打盹,手牵手追忆青春的时候,能惋惜却不哀伤地说一句,“想当年啊……我们差点就拿冠军了……”。


我觉得她看到了,看到了在梦想和热血之外,更为重要的东西——是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游戏没有意义,但人有。




她笔下现实向的厂荡,在我看来,颇有点热血少年漫里,男主和男二相遇,随即碰撞出一个大爆炸的味道,强强相遇,棋逢对手。盛夏的骄阳,被高温烘烤出塑胶气味的操场,宽松T恤下搭配的五分裤,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胳膊底下夹着颗篮球,远远地朝这边喊,“喂!那边的!麻烦让个场啊!”


很年轻,很张扬,很热烈,很帅。


人的一生呀,又能有几个灿烂若此的盛夏呢?




这是我最佩服Twain的地方,她笔下的少年,会成长。再不懂事的明凯,再别扭的童扬,走着走着,兜兜转转,仍是解开了两人之间那个结。他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故事里自然而然地生长,那些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心事,也能被时光酿出醉人的酒香。或许,这辈子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和谁走上一段、走多久,都强求不来。而一定会有那个对的人站在尽头等你,在未来的某天,珍重妥帖地接过你柔软的心,


他总会来的,你要等,所以你要等。


冰冰的故事里,童扬被明凯接走了,那么你们呢?




不知道冰冰是不是和工作室反复挑选比对过《不渝》的主色,我爱极了这个浅紫到天蓝的渐变融合,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不可抑制地闪过破晓的画面——夜幕浅紫色的尾巴,缠着暖蓝色的晴空。或许是我一厢情愿地多想,总觉得破晓和厂荡,有种不谋而合的美感——往回看每兜一个圈,每一条迂回的曲线,都是为爱上你,必须预留的伏线。


一个故事有成长性,能够让读者一页页,仿佛亲眼见证他们的成长和蝶变,这是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而我们,都曾是少年。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不符年龄,毕竟我也没到需要“追忆似水年华”的年纪。这话,我想对冰冰笔下的厂荡说。




我一直觉得她的童扬很童扬,那么多的细腻心思弯弯绕绕,却又偏偏嘴笨不知怎么开口,心也软软的、柔柔的,总是给别人想的多,给自己留的少。有时也会优柔寡断、进退犹疑,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又能勇敢果决,无往不利。最惨的是,明凯这只猪,他的嘴巴也笨,嘴拙就算了,还不懂得猜心,答案就在那人的眼里呼之欲出,他就是不懂,就是不懂。


把我给急的,默默在明凯的账上又记了一笔——不解风情,你是猪吧?


可是啊,她的厂荡就是这么奇妙,就像很久以前冰冰和我说的一样,他们能用普通人不懂的电波交流,能读懂彼此言语之外的言语、眼神之外的眼神、情绪之外的情绪。这就很了不得了,它告诉我们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厂荡不是不甜,只是你们这群小孩子没get到他们特殊的point。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少年的我,有颗活蹦乱跳的少女心。少女心放在驼妹身上,哪哪儿都能甜的冒泡儿,放在厂荡身上,就觉得哪哪儿都不是滋味,像黑糖奶茶和一杯寡淡的开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可后者真的就如我想的那样,咀嚼不出来一丁点儿浪漫的味道吗?


当然不是,至少冰冰用她的故事告诉我,不是。


我曾以为,浪漫是从山顶俯瞰的灯火浮岛,是夜幕下肆意盛放的四尺玉,是星河下手持戒指的长久承诺,是由无数小惊喜点缀的日常生活。对厂荡而言,浪漫和以上场景一点关系都没有。


厂荡啊,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披坚执锐,一步不退地守护彼此的后背吧。


“四年啦,想想我都和扣肉当了四年队友了,哎哟。”




冰冰笔下的人啊,不论是厂荡、驼妹,还是舅夜,物随主人心,都和她一样,有种永不褪色的少年感。就好像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踮起脚尖再回首,她和他们,还停在最张扬炽烈的时候,摸上去是滚烫的,闻上去是清爽的,望进去是清澈的。


这就很奇妙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让活化石和0.5个活化石在老年人细水长流养生恋爱的同时,还能给我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鲜活感,仿佛十七八岁的我又去谈了场恋爱。




我爱她笔下心事千回百转的童扬,爱她笔下满腹爱意却拙于表达的明凯,爱她笔下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主角,爱那松开又握紧的手,爱那些弯弯绕绕的误会,也爱最后妥帖落在他们无名指上的永恒誓言。随着故事进展,这种悸动那样真实明晰,作者把我带进了她的节奏里,牵着我一幕幕数过欢笑和泪水。


一页页翻过去,我看他们的故事,也仿佛在看自己的故事。好像下一刻,曾经的少年会站在倾盆大雨里对我说,跟我走吧。


好在她不发刀子,只要结局是笑着的,过程让我怎么哭都没关系。


真好,他有归期,他不再空欢喜。


 


许多年前,你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的一生,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当我和世界初相见,


当我曾经是少年。


 


2018.1.4


沐千重



◇本宣◇ 《不渝》

让大家久等了,辛苦每一位一直坚守到现在的、喜欢我的人哈。

不渝呢,是取自花嫁那段我非常喜欢的话。

我喜欢轻描淡写的给你承诺,然后漫不经心的至死不渝。

以我拙见,用来形容厂荡不能再贴切。

当然这本本子也有驼妹的篇目,宣图非常长啦,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有什么值得入的吧。

1.欲言又止的完结

    大家都知道欲言又止是我的一个很老的坑了,本子里的欲言又止将会加到进退两难的正文中间成为一个小的过渡,算是还了它一个圆满了。

2.进退两难的三万字追加

    三万字主要是前期整整六章的增添内容,还有其他章节的部分修改,这样说吧,修改过后的不渝是个很圆满的故事~

3.几位大手子的加盟

    @阿梨SSSSSS  @言禾  @陶安  @陈。 四位太太修改后的几篇作品以及 @沐千重 友情赞助的未公布厂荡甜文。

4.两位小可爱的插画~

     @Mars(lofter出bug艾特不到见谅qwq但可以在我的首页找到这个小天使)、 @siriko 

5.前71位附赠厂荡的婚礼请柬啦

    是我本人非常非常喜欢的设计,可以在收到后自己手写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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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售时间:2017年12月12日13:00-2018年1月1日

意思就是要等12日下午一点开始才能成功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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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鸣谢参与本子制作的工作人员啦。

◆封面底图/排版:灰灰灰灰鲸

◆请柬/宣图<不渝>logo设计: @焚鹤 

◆封面设计/宣图/请柬设计/印刷:秋声工作室


希望大家都可以喜欢它然后收到本子之后帮我写一份小小的repo啦。

爱你们。

Cr.Dilemma/进退两难Ⅰ- Ⅱ(重修版试阅)

·厂荡

·ABO

·现实向

·中篇

·2017重修版

 

 

 

 

 

【Ⅰ旋转木马】

 

“真心话!”

小孩儿嫩嫩的嗓音铺了他一头一脸,甜丝丝的,像能挤出水。

“童队!真心话!!”

一点也不像个beta。

童扬懊恼地皱起眉,侧脸温和又精致的线条被包房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得亮而多色。

“田野,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啊。”

小孩儿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他晃晃拳头,露出个无比灿烂的鸽子笑。

“我也出了石头啊童队,我问你!”

他凑到童扬耳边,呼吸声轻轻浅浅的,童扬几乎能闻见那股被盖在抑制剂下的樱桃味。

“我悄悄的问你,好不好?”

“我不告诉其他人。”

童扬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慌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把手抵在小孩儿肩上,一个下意识推拒的姿势。

“我还是选大……”

他才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截拒绝的话,小孩儿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童扬终于感觉到有隐约的甜乎乎的香气钻进鼻腔,在自己身体里药物作用下传来有点刺激的疼痛,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知道你的两个秘密。”

“第一,你是Omega,对不对?”

大概是包房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童扬毫无知觉地动了动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只觉得连指尖都颤抖着发凉。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上好童队!”

童扬抬起脸,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顺手揉了揉,他惬意地笑起来。

“早啊。”

田野没答话,蓬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发型,先是往他手上东西的方向钻呀钻,很有兴趣的样子,看了半天又违心地用嫌弃的口吻道:“你怎么老是在玩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童扬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盒子,是个旋转木马,边框是鲜亮的粉色,做工精巧漂亮,一般是做给Omega的玩具。

他便漫不经心地伸出指尖拨了拨有些松动的齿轮,似笑非笑。

后面他说了什么,他忘了。

——是那个旋转木马吗?

 

“第二,你喜欢……”

童扬如临大敌的清醒过来,他一把捉住田野的手,小孩儿那点纯属嬉闹的力道一下子被他挣开,田野便看见童扬刀刻斧凿的眉眼仿佛淬了深深的雪意,玉面公子般的少年定定地看着他,咬了牙微微笑。

“你知道什么叫视网膜效应吗?”

“当人们拥有一件东西或者一项特征的时候,就会比平常人更容易注意到别人是否跟自己一样具备这种特征。”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他死死攥住田野的手腕,把小孩儿攥的龇牙咧嘴的,声音低在唇齿间模糊不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

小孩儿的身份在基地里不是个大秘密,因为他的气味形容太过甜美,简直教科书式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受保护对象代表,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会第一反应认定是Omega。因此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加上都得了他父母的嘱托,本基地的人一个两个也小心翼翼的替他打着掩护,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队友已经发现了他是Omega的身份。

当事人便着着实实愣在原地,透过薄薄的镜片童扬看见他有些错愕的眼神闪了又闪,似乎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暴露的模样。

“疼!Koro1!!”

田野眨眨眼,才十七岁的小辅助立刻从善如流地终止了刚才的话题,怪叫着服软道,“错了错了,童队,错了错了。”

“你看,Meiko,非要招惹人家,又打不过,也不看看战力在不在一个水平,现在的小孩子就是欠教训~”

座位那头夹在嗨唱的人群间玩手机的Alpha闲闲的扔了个眼神过来,一脸看戏的表情,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然而每个字都是对某位猜拳输得彻头彻尾的上单的偏袒。

“略略略。”

田野不甘示弱地鬼脸对付,又给得了打野的便宜下巴都高高扬起来的童某人翻上一颗“你以为你有人护着了不起啊”的白眼。

“诶呀——”

明凯挑了挑眉毛走过来,Alpha的气息干净又强大,在明亮清澈的外表下带着一种没办法用事物相比拟的霸道,不容抗拒地将包房里浑浊沉闷的空气挤了出去。

“长本事了啊田野?”

小孩儿假装四处看风景,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事不好的朝另一个方向的自家AD扑去——

“金赫奎救我明凯要打人啦啦啦啦啦啦!”

[你的田野突然下线.jpg]

明凯看着他一把被温温柔柔的ADC揽在怀里,弯出个暧昧不清的笑,朝童扬使了个眼色,童扬会意地跟着笑弯了眼。

“看样子以后我们作为娘家人,少不了能收一份来自金赫奎的礼金?”

他挨着童扬身侧坐下,声音低低的笑,童扬被他笑得耳朵有点痒,脸颊却微微作烧起来,脖颈都是不寻常的热。

明明是暗指田野是O的身份,可这人嘴里的“我们”又亲密得不像个事。

“说什么呢。”童扬不自在地把手伸向后肩按了按,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般的嗔怪,“小心被田野听到。”

他说完霎时觉得自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的这个举动就不对,这段对话越琢磨越像哪对夫妻在讨论自己的孩子,童扬下意识脸红了,他眼神尴尬地在四周游移,试图去偷看明凯的反应,然而对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丝毫闪躲的意图都没有。

那人的眼眸深得像黑不见底的夜,又亮得像漫天璀璨的星辰。

童扬被他看了个措不及防,一时间手忙脚乱的失了阵脚,最后他无处可逃地低头看着自己,嗓子挤不出半个音节。

充斥眼帘的是浅麦色的皮肤,隐隐凸显的青筋没在小臂的肌肉里,手掌不是特别宽大,可指节也是分明的,长胳膊长腿,比起Alpha来说虽有些单薄得过分。

但是个正正常常的Beta该有的样子。

他抓住手臂,那种心理学上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诶诶诶明凯明凯,真心话大冒险来一局嘛。”

赵志铭满脸笑眯眯凑上来撺掇搞事,“石头剪刀布,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明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他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赵志铭悻悻地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童扬却听见明凯的声音说:“那行吧,玩一局,不能白让你们欺负我们Koro1啊。”

“好好好玩一局玩一局!”

赵志铭的眼神唰地燃起团小火球。

“诶,别中招啊明凯。”童扬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你那么久玩一次,肯定要被他搞的。”

明凯无奈的摇摇头,他又不喜欢反悔:“就试一下吧,大冒险啊爱萝莉,别搞真心话那种。”

“行行行,哎呀Koro1你别护短啊,就玩一局。”赵志铭挽了挽袖子,“就我们两个,父子局来一把,三盘两胜。”

最后两个人神经兮兮比划半天,一人一胜。

决胜局的关头赵志铭把手背在身后,眼珠鬼机灵地转一圈,突然说道:“我要出布,你出什么啊明凯。”

明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冷不丁来这句,但明凯是不会拿不定主意的,短短几秒钟后他回答:“那我也出布好了。”

赵志铭点点头:“石头剪刀布——”

童扬伸长脑袋瞥了一眼,直接气结:“哪有你这样的赵志铭?”

明凯出了布,赵志铭出了剪刀。

“兵不厌诈嘛。”赵志铭嘿嘿笑,“我就知道明凯不变应万变,我才不跟他绕。”

明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布”,又看了看童扬在旁边气鼓鼓的表情,蓦地前仰后合笑起来。

 

赵志铭见他半天不动,赶紧伸手去推他:“大冒险!愿赌服输啊明凯!!”

“来来来。”明凯摊开双手,摆出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来来来来来,冒什么,你说就行。”

“超级简单我跟你讲父皇——你跟Koro1脚尖对脚尖额头对额头对视一分钟。”赵志铭深一口气嘚吧嘚吧说完,脸上写满了早有预谋的意味深长。

“一分钟内谁先移开眼睛谁答应我一个要求啊,不准耍赖的。”

“呵。”童扬条件反射地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明凯瞅一眼童扬已经彻底僵掉的脸色,开口推拒道:“别吧赵志铭,我输的大冒险搭上Koro1不好吧。”

[你的田野突然上线.jpg]

“他刚刚输的真心话都没回答我!”

躲在一边的小孩儿探头探脑的插话,大概是觉得身边有可以保护自己的Alpha了,又大着嗓门振振有词地强调,“意思就是他没被罚!”

“你看,这不就刚好一起罚了嘛~”赵志铭油腔滑调地蹭上来把他们推在一起,大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分钟一分钟,你们站好我就计时了。”

童扬一个踉跄,差点被推进明凯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明亮,童扬险些就那样落进那个温柔而强大的包围圈内,他心尖一热,到底还是细腻敏感的天性在作怪,眼眶便跟着泛出些酸意来。

“哦。”他怒极反笑,朝四周露出个冷冷的神情,“原来是你们串通好了要搞我的?”

属乌龟的孩子们立刻把头都缩回壳里去了。

他把目光转向面前的Alpha,对方也不敢站在他的反方向说话,接了话头道:“你们不要搞事啊,要是Koro1不想大冒这个险,那就换一个得了,别搞事别搞事。”

童扬看着大大方方提出换游戏的明凯,眉眼间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安定下来,若无其事的站到他面前,脚尖对了脚尖。

“来,一分钟。”他呼出口气,将卫衣拉链往上拉了一小截。

满屋子的起哄声里他站在那儿,几乎是摇摇欲坠地想,其实明凯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不快、和什么可逃避的,他能心无旁骛地把它单纯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真心话大冒险,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所以他能坦坦荡荡无所畏惧。他没有见不得光的宝藏,没有晦涩深藏的心事,他是真的把他当成关系很好的队友而不是爱到歇斯底里都无处诉说的对象。所以你看,命运就是这么玩弄人的东西,明明是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所思所想却这样天差地别。

……真惨,命运是这么玩弄人的东西,明明面前这个人离得这么近,明明已经到了脚尖对脚尖额头贴额头的距离,它却更分明的告诉你,这个人你得不到。

这个人你得不到。

童扬眨眨眼,忽然笑起来。

多么令人难过。

 

“我知道你两个秘密——”

“你喜欢——”

 

是啊。

童扬弯着眼,内心好像有个藏满了宝物的箱子,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被拎起来倒了满地,所有亮晶晶的、珍贵的、赤诚的、大的小的,全都噼里啪啦坠跌散落。

而他作为这个箱子的主人,没有时光倒流扭转乾坤的魔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覆水难收。

 

……

我呀。

我喜欢明凯。

 





【Ⅱ深渊巨口】

 

明凯实在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Alpha。

童扬忍不住分神出去想了想。

那我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一起是要分个高低贵贱配得上配不上,喜欢就不同了,喜欢没什么门槛要求,路边卖煎饼的老奶奶都能要明凯签名,童扬的喜欢也一样可以被照单全收的。

联盟的A性物种标杆,少有的能管住下半身做到除仲夏夜之梦外无任何花边新闻的明星选手,无不良嗜好,二十二岁的电竞圈钻石王老五,唯一缺点大概是有个至今女主人成谜的对戒,忽略不计吧就,总而言之可以说是绝大多数女性Omgea的理想型伴侣了。

不看白不看嘛。

在明凯额头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童扬反而冷静不少,感觉到明凯那对深不见底的目光时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这时候不看,以后这么光明正大地看的机会就没几个了。

平心而论明凯的大体脸部轮廓称得上俊朗,薄薄的刘海顺下来是低垂的眼睫,不是那么长,恰到好处地将那因为专注而凌厉的眼神覆了一半,往下是鼻梁笔直流畅的线条,再到弧度美好柔软的唇。

有种一气呵成的温柔。

很多人说他眼睛生得不好,典型的三白眼,在算命的口中常被说成是凶相,戾气稍嫌重了些,可这样的眼睛一旦露出温柔的视线来,比折射了漫天星光的海还要引人入胜。

就像现在。

“开始没有啊?”

童扬屏住呼吸抱怨,手一直不自然地停在拉链上没挪开,说是说自暴自弃,各种小动作却表明他局促极了,赵志铭在那边又拖着时间要拿手机精确计时,“等…一…下…嘛……”的语调拉得长长的,童扬就差给他翻白眼了。明凯似乎觉得这场被设计的情景剧很好玩,望着自家上单指尖抵住唇嗤嗤地笑,目光里盛满明亮澄澈的笑意。他的吐息灼热均匀,还是隔得太近的缘故,不可避免地轻一下重一下落在童扬颈侧,然后那股干净的、强大的、不带一丝阴郁的、纯粹的信息素蜂拥而入,在他的领域里攻城掠地。

整个上半身沸腾燃烧的热度,都快从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甚至是眼底蒸发出来,将他用来武装自己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都融化成千树万树娇妍柔软的梨花开。

怎么会有Omega能抵抗他的气息啊。

明凯呀。

明凯呀明凯呀明凯呀明凯呀。

从前他哪怕只是带着这样的信息素站在他身侧和他并肩,轻轻握住他的手,侧过脸来喊他童扬,他都觉得像个空洞漆黑的深渊张着大口在向他招手,一遍又一遍地叫嚣着明凯的名字,让他快跳下来,快跳进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杆天平在日复一日间偏移倾斜,直到理智的弦轰然绷断,整个局面彻底不受控制,溃不成军的天平跌落下来摔成两半,一半成为了他的咳嗽,一半成为了他的贫穷——只要越刻意遮掩,就越欲盖弥彰。

童扬停留在时光的尾巴回头望,很多记忆都糅杂成斑斓的一片,最最鲜明的也不过MSI夺冠那天,他只记得漫天漫地的礼花,喝彩声尖叫声像海潮一样席卷了耳膜和大脑,而他披了满眼深深浅浅的蓝,有些状况外地傻笑着,这盛世荣耀倾城欢喜就在眼前,他却如坠五里雾中,连脚踩在地上的实感都飘渺起来。

明凯就大笑着遥遥朝他伸出手,一把把他拉过来,他傻乎乎的将手递过去,下一秒迎接他的是四个队友紧紧搭在一起的手。

还有猝不及防的,厚重的温柔的灼热的,明凯的怀抱。

大概是夺冠带来的巨大喜悦和自信感也冲昏了明凯的头,那股明亮的、纯粹的、干净的Alpha信息素前所未有的迸发释放,强烈得像一束耀眼炽白的光芒直直灌入,迎面笼罩了他的整个世界。

经不起本能吸引的天性使他死死抓住不知道谁肩头的衣料,一头栽进那个怀抱里,仿佛抓住光的源头那样紧。

耳边的鼎沸呼喊,震耳欲聋的千军万马、四海潮声刹那间都淡去了,万籁俱寂的世界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理智就踏着这样的脚步声一去不复返,整副身体游离在彻底失去自我被明凯支配的失控的悬崖边缘,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改变不了的。

童扬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走上这条路会遭到各式各样的劝阻,为什么Omega会是天然劣势一方的存在,为什么他想要得到,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艰难。

哪怕用了再多抑制剂掩盖,哪怕做了再多心理准备再多防备措施,哪怕看过多少电影、读过多少小说、听过多少首情歌,那都不足以成为他对明凯有还手之力的筹码。你看,明凯只是意料之外的抱了抱他,就让他所有的预想都前功尽弃了。

 

“好了好了开——始——计——时——”

命运的深渊巨口已经张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避无可避地对上明凯的眼睛,那人眼底亮晶晶的笑意还未散,这时借着包房微醺的光线落进来,倒有那么几分温情款款的味道。

明凯身上似乎总是糅合着许多矛盾的复杂特性,童扬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他看他的眼神,甚至感觉有些没办法正常维持呼吸的频率。

该怎么形容呢。

炙热又温柔,凶猛而天真。

他已经二十二岁,分明是个经历过风浪坎坷的大人了,更何况是在这样迷离暧昧的灯光下,在所有人都深陷狂欢无所顾忌的夜里。然而他微微抬着眼看向他时,还能拥有孩童般赤诚明亮毫无保留的眼神。

所有见不得光的宝藏、所有晦涩深藏的心事、所有不为人知做贼心虚的想法,在这样的目光下似乎都丧失了躲藏的能力,它们纷纷争先恐后地盛放生长,直至无处遁形。

童扬紧紧攥着冰凉的指尖,一遍一遍把想要捂住脸大哭出声的冲动憋回去,憋着憋着,他突然弯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来。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我哪有说谎。

是爱情说谎啊。

它带你来,骗我说渴望的,有可能有希望。

他原本就生得好,半笼在暖光里的眉眼愈发显得如画般精致温柔,这时扬起的笑容便分外缱绻,有种万树桃花映小楼的娇艳。

“!”

明凯冷不丁发出一截短促的气音,他猛然偏过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脖子耳后涨得通红,童扬跟上前只看到他火烧似的脸颊,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夹杂着孩子们疯狂大笑的起哄声已经穿破天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输了输了!厂爹,四十九秒!!”

“哇千算万算算不到厂长坚持不完最后十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凯明凯愿赌服输啊,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准耍赖听见没?”

“@#¥%……”

明凯摆摆手,涨红着脸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行行行愿赌服输,别再闹了,我出去接个电话好吧。”

赵志铭再三确认明凯绝对不会反悔并且撺掇满屋子的人证物证都保证不会让明凯赖账之后才准放行,那时明凯的震动频率都响过四五遍了。

“这不是明凯钱包吗?”

田野眼尖的看见座位上掉落的黑色皮夹,心思细腻的小孩儿一把撞开凑上来的赵志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童扬手里,质感良好的皮料被包间的空调风吹得微微发凉,童扬怔怔的抓进掌心,还没反应过来田野已经把他推到包房外了。

“加油!”

小孩儿卖萌地挥挥拳头,下一秒毫不留情的关上了房间门。

 

“……我的姑奶奶,不是叫你别来吗?我们今天在外面唱歌,没在基地,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不是,你别生气啊,基地旁边那么多蹲点的粉丝,把你看眼熟了怎么办……”

明凯又在接他那个小师妹的电话。

是明凯原来在学校社团的师妹,总是提着全队分量的外卖盒饭站在基地门口打电话给明凯让他下去——当然,明凯的是爱心便当,其他人的就是一样的普通外卖饭菜。

虽然这个小师妹到现在依旧神龙不见首尾,但这架势已经有点像正经的女朋友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似乎不是很清楚明凯的喜好,还是明凯没跟她透过底的缘故,给明凯单独准备的便当总是放着大份的炸鸡,明凯每每打开都说不爱吃太油腻怎么又做,然后光明正大地跟许元硕的盒饭换了过来。

“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找你?”

童扬往前走了两步,明凯的下一句话像当头朝他浇了盆冷水,那些旖旎的灯光、害羞的薄红和骄扬般灼灼的双眼在这一刹那都随着轰隆一声击碎。他眨眨眼,好像从什么梦里悄然醒过来了——明明是五月底快要六月初的天气,他从头到脚如坠冰窖,冷得齿根都颤栗。

还有什么可说的。

对嘛,他哪有说谎,他从来也没说过谎。

爱一个人,没爱到难道就会怎么样。

“明凯!”

他叫住脚步匆匆拔腿就要往外奔的人,明凯立刻撂了电话回头看他,童扬站在原地,右手毫无知觉的、直愣愣的伸出去。

“你的钱包。”

明凯也有些在状况外,他下意识将他手里的黑色皮夹接过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童扬却一句话也不想听了。

他胡乱向他点点头,然后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的跑出了那家KTV。



TBC.(后续本子见啦)

 

【小尾巴】


近期有几个妹子私信我问本子的进度,实在不好回答,从以前第一章的八百字修到现在的快四千字,新添加的章节就目前来说也有四个以上,忙了大半个月,重修版存稿也有两万多字了,但是比起原稿就有五万字的进退两难来说还是差得远,修的不是很好,只是勉强能看而已。唉我是真的在教师资格证考试和毕业论文的夹缝中在修稿了,所以有点慢大家不要介意,等十一月的教资考试过了时间就会宽裕下来,进度也会加快的,向大噶保证最迟十一月中旬修完稿子,在这里放两章重修版满足一下大家的口腹之欲,后续就不再放出了。想看完的可以关注一下后续本子的预售,不想买本子的也可以重温进退两难的原稿(地址),我都没锁。总而言之原稿不会进本子,重修版不会放lofter,算是给买本子和不买本子的两类小天使找一个平衡点吧。

舅夜也会有的,修完稿子以后就写鹿死谁手了,到时候本子的印刷排版之类的我也会安排好时间,写文本子两不误的,都不要急哈。

我只是个靠着回忆和惯性才坚持苟延残喘到这里的老人而已。

这条我是不删的,就想说一件事,不管怎么样都好,我希望可以得到应该有的互相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和爱护的东西,你对它弃如敝履可以,但是不要在珍视它爱护它的人面前诋毁它,这是做人最基本要明白的道理。还有就是风水轮流转,要学会在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收敛积德,往后摔下去才没那么痛。

最后呢我觉得我私底下自己立的flag八成是没办法实现的,所以接下来的一年可能就好好填坑,多的事多的话都不在我关心的范畴了,大家也别嫌我多话,以后说的机会就少了。

忙完进退的出版稿我就写舅夜了,不食言,如果我立的flag实现了那未婚先孕还是会写的,虽然很难,毕竟有一线机会。大噶难过的别太难过,高兴的别太高兴,自己做的事最后都会有回报的,希望不要逞一时意气,多为以后想想吧。

Cr.别来无恙(下)

·厂荡

·治愈向

·现实设定

·第一人称明凯

·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远距离恋爱梗

·会甜的会甜的会甜的要坚持

·难吃预警

·致我的世界第一上野

·文集地址:一个可爱的集子

·ooc慎

·不上升真人

·题目来自 - <别来无恙> - 陈柏宇

·部分梗来自<Runningman>-2017-01-22 ①

 

 

①见文后小尾巴






[这幅冰冷墙壁怎麼铺满尘埃]

 

当童扬的名字写在RNG电子竞技俱乐部旗下的第某天,我一个人去了那家他常和我去的火锅店,大大小小,点了满满一桌配菜,都是我和他一起来时常点的。

我什么也没想,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速度得很慢,一点一点细嚼慢咽,每道涮了又涮才下的肚,吃到最后整个店里都没什么人,包间外的其它桌似乎都陆陆续续散光了,到底没吃完两个大男生的份。

店老板跟我很熟,笑着进包间来打趣我,“你这点了这么多,不给他们带回去一份?”

——他第一次见我一个人来吃他的火锅。

我笑了笑,看着满桌不能再熟悉的、那个人刁钻的小口味,忽然觉得肚子填满的同时,心却空落落了起来。

“不带了,带回去,也没人吃。”

很多事情往往是在发生之后才使人们发现,原来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

最迈不过去的痛苦无外乎死亡,而在死亡之前的所有痛苦,其实都能咬牙切齿苟延残喘的熬过去。

会比自己想象中坚强的。

所有人都一样。

 

后来我也学着渐渐让自己变得很忙。

训练、健身、吃饭、战术分析,我努力不让自己感觉到身旁有什么空缺,其实好像人真的就是这样,我曾经看过一句话说,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就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②

都是能扛过去的。

怎么也不到最差的境地,明凯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

不过是举世皆敌而已。

有什么可怕的。

——这样想想心态就好了很多,只是我越来越习惯向身边的人让步,努力不再将我个人的想法放在他人之先,习惯沉默又沉着,又或者说学会了该怎么不依赖,怎么一个人处理面临的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总而言之生活不可能像人们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人们想得那么糟。我忽然懂得原来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能咬着牙走过很长的路。③

明熙似乎害怕我走不出去,常常抽空发短信给我。曾经有一次她说,她这些年渐渐看着我从张扬凌厉的少年变成沉稳庄重的大人——兴许也谈不上渐渐,因为我的成长都是爆发性的,爆发性的觉悟,爆发性的悲伤,爆发性的当头一棒,我的人生历程就跟着这些爆发泾渭分明地隔成了一段一段的路,将那年那个天真的、渴望的、热血沸腾的少年,那个怒放的、尖锐的、梦想着举世无敌的愣头青诺言,永永远远留在了开始的地方。

我想,原来这就是,关于成长的残忍真相。

 

录制童扬告别视频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被叫到镜头前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明明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俱乐部自制的采访了,可我看着我面前黑洞洞的摄像机,工作人员挤挤挨挨的,打光板明晃晃照过来,我忽然感到一种无处安放的恐惧,本该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充斥着陌生的疏离,镜头后面的世界像是离我越来越远,远得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朝它进行哪怕是例行公事的诉说。

恍惚间万籁俱寂。

我毫无预兆地回忆起前几年我的那个生日,他们骗我说是赛后平凡无奇的采访,录像里童扬坐在镜头前弯了个浅浅的笑,声音轻轻的。他说诺言,生日快乐。

我的眼眶便悄悄的湿了。

其实你很难去形容那样的心情,明明心底里已经遗憾得声嘶力竭,理智却反复着一遍遍死死捂住口唇,不让它发出一丝叹息来。

那时是我太年轻,刚刚领略到自由的滋味,不懂得任性的挥霍其实都是有代价的,我亏欠未来的自己,岁月给我记着账,来年都要一点一点地慢慢还。④

 

 

[望著掉色的相 为何还是发著呆]

 

抽签仪式那天我到采访后台遇到他,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哪怕是初次合作的新队友也能凭着之前为数不多的交集里留下的好印象相处得如鱼得水——这时便理所当然的被簇拥在人群间,他很融洽地交谈着,言笑晏晏,只是那份手足无措的窘迫又窜了出来,藏在渐渐蜷起的掌心里。

这个傻孩子总是以为,他不说,就没人会发现。

我厚着脸皮蹭上去,将他一群居心叵测(误)的队友挤开,他见到我的那一瞬间忽然条件反射地松了口气,朝我挥挥手。

“嗨诺言。”

他说。

我也笑着走近他,像在走近一个我不敢奢望的梦境,以至于在咫尺的距离,我却连呼吸都如履薄冰。

“哎呀,这不是我们Clearlove7和 Koro1吗?”

采访的人员见到我们站在一起,便兴致勃勃的朝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来拍个合照。

他原本飞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堪,像是做坏事被大人抓包似的,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对着镜头看。

“拍森么啊,怎么拍啊。”

“亲密一点嘛,你们都是老队友了。”工作人员朝我们挤眉弄眼的,“随意点,自然地拍。”

我也起了玩笑的心思,大大咧咧的接了句:“那来搭个肩膀。”

身边的人立刻横了我一眼。

“好尴尬。”他皱着眉,十分不乐意的样子。

“不尴尬,不尴尬。”

我笑嘻嘻的接了话茬凑上去,手肘顺杆爬地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很尴尬但是,还好。

Koro1在我身边。

这些天这人一点肉也没长,搂在怀里干巴巴的。

我暗自腹诽着,又把自家不懂事的傻孩子往内侧带了带。

童扬无可奈何的跟着我的动作微微往这边移了移,尖尖的肩胛骨不经意抵进我肩窝里,恰恰是一个亲密的包容姿态。

我的心恍然在刹那瓦解、软化,就像在一个很静很静的深夜空洞的房间,紧闭着的窗门被轰然敲开,落了满地凉而温柔的月光进来。

我那个时候,便又一次知道了。

就是这个人了呀。

“来1——2——3——”

谁的遗憾。

谁的骄傲。

谁的笑意清浅。

谁的意气风发。

咔嚓。

霎那定格。

 

闪光灯割进眼底的感觉那样熟悉,在短短一秒钟的凝滞里我忽然觉得时间和回忆是两种多么教人进退两难的困境,你看,明明还是这样,全场人的目光和掌声都只为了明凯和童扬,明明他就还在我身旁,近得我都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呼吸。

——明明就像,我们依然还在一起。

我有些难堪的笑起来,说是一时兴起为了逗逗他才摆的这个姿势,却是我真心实意的难过了。

其实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那一天。

我和他最后一场并肩而战的比赛。

那时我的心里只想着阔别数月的赛场,想着久违的新人clearlove7。

但是,如果可以回去。

我只想他。

 

 

[现在剩我一个 想起曾经 我为何未懂得自白]

 

“晚上吃宵夜吧。”

他一如既往地站在一边等我的采访完,然后我们一块走回后台。短短的五分钟路程里我抛了个话头,童扬下意识张嘴做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嘴型,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咽了下去。

“嗯,那好,到时候你联系我。”

童扬是很少做出这副姿态的,我想,他这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了。


“诺言。”

吃宵夜的地方离东方明珠不远,等到我吃饱了搁下碗筷,他到底没酝酿好情绪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便找了借口和他约着绕浦江走两步消食,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这场将近一个小时的欲言又止,犹豫着朝我喊道。

我听见他冷不丁叫我,轻轻的一声,仿佛命运的审判钟声轰隆地被敲响,那一瞬间我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心上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他一定要说,如果两个人之间实在有过不去的心结,那我再怎么逃避都好,再怎么想要包容他都好,还不如就让他说出来,我们一起好好面对。

于是我偏过头,微笑着看他,想鼓励他说下去。

“怎么了?”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对上我的神情隐忍平静,温柔但那样让人难过。

“你听说过那句话吗,任何一个人离开你,都不是突然做的决定,人心都是慢慢变冷,树叶都是渐渐变黄,故事都是缓缓写到结局,而爱是因为失望太多,才变成不爱。”

我一点一点屏住了呼吸,一时半会竟然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嘴唇没办法发出一个音节,步子也没办法再往前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浦江的夜风这么凉,凉到我从头到脚,从腹部到心脏,都冰冻麻木,毫无知觉。

他花了比我的反应时间更长的缓冲来继续他的陈述,或许这个时间对于他来说也太过长久,长久到他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不爱你了,诺言,我只是太累了,诺言,我太累了,我和你之间的事、我和他们之间的事、甚至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事,全都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吐字像是抽空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然后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呼吸沉重而颤抖,面上努力强装着好整以暇,最后却连眼眶都泛了红。

我明明就站在那儿,身子忽冷忽热的,意识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冥冥之中我毫无预兆地想起了一件往事,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到我们都还在EDG,久到训练室还在那间有着玻璃门靠大厅的低矮楼层,久到甚至可以说,不过是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

久到记不清是什么缘由了,左不过比赛失利或是rank连跪这样的小事,他情绪有些不好,一直没有回宿舍休息,我那时没有和他住一起,不能时时刻刻注意着,只好没着没落地发消息问他,他搪塞说你先睡吧。

——我很明白,他这就是不打算睡了。

职业选手打通宵什么的,听起来似乎是件头悬梁锥刺股一类值得赞扬歌颂的事,然而一整个晚上十几个小时打下来,对身体伤害有多大没人比我清楚,我也意气用事通宵rank过,不止一次。总而言之第二天不管睡多久起来都会头昏脑胀,正常时间rank没手感,精神状态也不一定能马上调整过来。只能说这样不顾一切通宵的,都是心里有气没处发的一个手段,百害而无一利。

我肯定是不会让他去逞这一时意气的,当即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摸起来往训练室的方向走。

等到训练室门口,我隔了玻璃门望进去,训练室的灯黑着,几排电脑围绕间只有他的位置在幽幽的亮,他笔直的坐在电脑前发着呆等队列,像个不知疲倦的守夜人。

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很累了。

推门的声响挟了阵微微的风,他蓦然回过头来看我,似乎是吓了一跳,我急急忙忙地张口说明着,“我诺言我诺言。”

他便有些无可奈何的望着我,眉眼间都是温软又腼腆的笑意,那双悄然埋在深夜中的眸子黑而亮,明明不是星辰,却更胜星辰。

他说。

嗯,我知道。

不过是短短的四个字,我却觉得这句话比以往我听过的多少天花乱坠的诉衷肠都要美妙,童扬似乎一直是这样的人,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在人心底,便像将那些风花雪月的旖旎都经历遍了。

“别排了。”我狠狠心,语气强硬地拉他,“太晚了,回去睡觉。”

他没做声,黯淡昏沉的光线里我只看见他将唇线抿得紧紧的,身上纹丝不动,手臂的力道暗暗地跟我较着劲,我便知道他是脾气上来了。

二十岁的明凯脾气多大,我和他分明只是沉默着僵持了一会,见他还是那副死气沉沉无动于衷的样子,自己就着了几分火气,那时我想,他是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大半夜的我是哪里想不开跑到这里来喊他去睡,明明我都是为了他好,他反而充耳不闻避之不及,倒显得我表错情了。

“你别跟我犟,回去睡觉,现在马上。”

童扬还是偏着头不说话,说来或许是时运不济,又或者说老天爷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我们太多眷顾,偏偏在这局面不上不下的时候,他的电脑显示屏闪了闪,传来叮的一声。

游戏进了。

他看了一眼界面,伸手要去点,我当然不让,他右手被我攥住,左手又来不及越过去,两股力道的僵持之下游戏理所当然地进不成,他几乎是气急地甩开我的手,湿漉漉的桃花眼里含了熊熊的敌意,我看见他这样,只觉得心底的凉意一点点爬上来,蔓延在滔天的怒火之上,将我的理智彻底冲散了。

我说,童扬,你是不是狠了心要不听我的话。

童扬突然笑了,眼圈通红通红的。

他说,诺言,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活该要听你的?

他脾气一向很好,以前哪怕我再声色俱厉言辞咄咄,他心里纵然有气,也不会当面跟我抬杠吵架,只要他不跟我争,抿着唇不说话,我说着说着,便慢慢偃旗息鼓不闹了。所以我和他虽然时常有些小口角,却从来都没有红过脸。

这么想来,这竟是我们最激烈、最针尖对麦芒的一次争吵,可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今天,重提往事我才发现,原来在我和他之间,如果童扬不让步,那必然会这样,剑拔弩张到再无退路。

为什么要他让步我们才有退路呢。

我想,路都是自己走的,没有通往幸福的路,幸福本身就是路。

不管怎么样,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要是说我们之间隔着一百步的距离,他都已经不愿意再往前走哪怕是一步,如果我不试着去走一百零一步,试着走到他面前去,那就真的没有路,没有幸福,也没有以后了。

“不一样的。”

我眨了眨眼睛,一开始嗓音仍有些落不到实地,语调都不自禁失控了。

“我和你,你和他们,我们和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没有任何人能跟你相比较。”

“其实我也是离开以后才发现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努力想将这些年我没能说出来的话,想将这些年明凯和童扬对Clearlove与Koro1的亏欠,在此时此刻,一次性说完。

“童扬。”

“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你。”

我想我的脸皮大约还不够厚,打开了天窗说出这几句亮话怎么着还是有些难堪,而我涨红着脸,虽然吐字磕磕巴巴,逻辑也来不及理清楚,听起来一定拙劣得可笑,但我却硬了头皮铁了心肠,自顾自坚持着要把它说下去。

“这不是什么敷衍之词,也不是我为了挽留你才说的话,是我真心实意这么想过,我甚至想,如果不要这些表面上的肤浅关系,我们再也不在一起,只要能一直一直站在你身边,那哪怕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也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童扬也看着我,他的目光轻飘飘的,似乎不可置信到连眼神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缓缓地,眼底有雾气蒸腾上来,引着他将唇动了又动,最后他干脆狼狈地掩住眼睛,又哭又笑的。

“诺言,你他妈的就是骗人,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是想和我在一起。”

“……我当然是想和你在一起的。”

“只是这种想,和从前那种想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心想原来这点卑劣的小心思还是瞒不住他,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象不到的诺言,到底还有很多很多。

还有很多很多的我,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会成为的我。

“现在只要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就不会勉强你。虽说人都是自私的,我也很爱我自己,很想成全那点每个人心里都有的小梦想、小奢望,但是那种想要,还不能比得过我爱你。”

“可是。”童扬摇摇头,他用力揉着眼睛,连声音都带了浓浓的哭腔。

——他一旦露出这副模样,在我心里眼里就跟撒娇似的。

“可是,我都快对我们没有自信了……我不相信自己,也不要相信你了。”

“你有没有想过呀诺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根本就不合适对方。”

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近乎崩溃的捂住脸,像是终于说出了什么禁忌般的真相一样,不堪重负跌坐下去,而我甚至不敢看低下头仔细看他流眼泪没有,因为我怕我看见他的眼泪的那一瞬间,立刻就会心软了。

于是我只是蹲下去,很轻很轻的抱住他,童扬很瘦,肩胛骨抵上来微微地硌着人,然而就那一点点细微的触感却如芒刺在背,将我眼底的热意都快要逼出眼眶来。

“童扬,世界上是没有天造地设的两个人的。”

“任两个人在一起,都要磕磕绊绊坎坎坷坷,都有一个拿你的骨去刻我的心的过程,我不敢说明凯是全天下最适合童扬的人,可是童扬,我们认识这么些年,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了。”

“除了你,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我缓缓把脸贴在他汗湿的额角上,语气几乎是虔诚的,义无反顾的,心都掏出来摆在明面上割得鲜血淋漓的。

哪怕他不答应我也好,哪怕他不相信我也好,到底有些话,在他走之后,彻底离开之前,我一定要把它说给他听。

“我看到微博上说,无论我们的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最后留下来的,一定是那个让你习以为常的人,像大地,像空气,让你踏实地活着。”

“所以,你看看我,一百二十斤的螳螂,他想试试,把你踏踏实实的背在背上,走完那段很长很长的路。”

他遮着眼睛转过头来,湿漉漉的脸颊尽数蹭在我肩窝里,良久良久,我才听见他细如蚊呐的声音,间或抽抽噎噎地吸鼻子,像只风吹雨打过后瑟瑟发抖的小兽。

“那好吧。”

“最后试一次,诺言,我最后再答应你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我。”

“因为我真的好累好累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我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背全被冷汗打湿了,而我怀里抱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舒展到无比的大,江风徐徐吹过来,我终于发自内心地微笑了。

我们做了那么久你瞒我瞒的游戏,时至今日,终于是我没办法再瞒下去,彻彻底底败下阵来。

“好。”

我说。

 

 

[我为何未舍得学习 恃住雄辩滔滔 随便的把你喝骂]

 

“你要不要一起去武汉?”

我寻思着摸了条消息给他,想想又加了一句。

“机票酒店都我买。”

其实我是存了私心的,如果他来,我就找个时间跟他商量商量,说服他哪天约爸爸妈妈出来跟他吃个饭。

“我不去了吧,在家看看就好了,头很疼,休息两天。”

没过多久他拒绝的消息回过来,我不由自主觉得空落落的,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没被队伍选上一起参加世界赛,心情和状态应该都有点糟糕,大概不会委屈自己来迁就我。

“那你好好休息。”

尽管我已经在内心努力说服自己了,但身体还是有些泄气地打出这句不知道对他讲了几万次的宽慰说辞,心脏深处的抑郁口袋像是被一把小刀轻轻割破,源源不断的失望涌出来,把我整个人都填满了。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次武汉的邀约意味着什么,他不愿意来,就是还不愿意接纳我。

就是这样,哪怕我这段时间做了再多努力也还不够打动他,哪怕这次武汉之行实在来之不易,等赛季结束放假了就是年关交接,我不可能不让他在自己家过年,然而等再下一次,不知道又要到何年何月才有这个机会。

从那天开始只要结束训练开始个人时间,我便蔫得不得了,一边气某队的战术策略,一边又气自己没能力挽留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为了避免自己的状态在世界赛前变得更加糟糕,我干脆把训练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剩余。

这么安排下来,跟他聊天的时间寥寥无几,我只推脱说训练忙,童扬倒欣然接受了这个说辞,没再追问下去。

 

赛前训练的间隙我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她有点局促的声音,问我在武汉比赛的期间会不会很忙。

她大概是想我了。

我心里酸酸的,便放缓了语气说道:“我尽量抽时间出来看看你们。”

她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迟疑了几秒,似乎在犹豫什么。

“……上次你说,很喜欢、想跟他过一辈子的人,能不能顺便带来给我们看看?就在你们比赛的地方附近见一面就行——不会占用你们很长时间的。”

许是真的害怕会给我们添麻烦的缘故,她说得小心翼翼,见我迟迟不说话,又抢在我前面说道:“要是没时间就算了,没关系,等你们下次放假有机会,再带来给妈看看也行……就是你年纪大了,妈听说你有了喜欢的对象高兴,想早点看一看,没什么要紧的……”

我听她在那头熟悉的絮絮叨叨,眼眶莫名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妈,没有的事。他这段时间可能有点累,不愿意来,我也存着这个心思呢。想带给你看看……可他别扭的很,我看什么时候再说动说动他。”

妈妈却忽然安静了。

她停顿了很久,才像终于酝酿好情绪地说。

凯凯呀,你是不是心里又对人家有意见了。

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下意识就想说没有的,可是我又想了想,是不是我刚刚未设防的语气里流露出的不满和沮丧太多,以至于被早就习惯在只言片语间揣摩我心情状态的妈妈发现了。

是不是我打心里真的对童扬的无动于衷感到失望和委屈,是不是从前被他纵容的蛮横脾气又回来了,我是不是在气战队气自己的同时,真的有哪怕一瞬间,曾怪过他寡淡凉薄。

我不应该怪他的,他的处境已经那么艰难了,我不应该放任自己这段时间情绪蔓延肆虐,以至于迁怒到他。

“明凯。”

在我扪心自问的那十几秒间,妈妈又开口了。

“感情的事情,我们从来不干涉你,可这次是你认认真真跟我说,想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妈是过来人了,一辈子的事可不简单,不是过家家一两年就能过完的。所以妈今天给你提两句,你回去好好想想,行吗?”

“行。”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高高兴兴地回答她,“妈,您说。”

“一辈子的相处,最忌讳的就是太过斤斤计较,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较真,你付出了多少,别人就要付出多少,时时刻刻都要拿着称去称,那别说一辈子,所有人都没办法打交道了。两个人在一起,总要互相鼓励,互相体谅,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可她如果真的愿意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与你在一起,那说明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将整个人都递到你手里了。不管你和谁在一起,道理都是这样,只要是一辈子的事,那么在你付出了真心的同时,人家也会决定把整个人生都交给你。他的整个人生,能用一朝一夕的付出去衡量吗。”

“我和你爸爸常跟你说,做人做事,不能只看表面,要脚踏实地。两个人相处也是这样,每个人都在自己心前修了墙修了篱修了路障,你要走到他心里去,他要走到你心里来,一路上难免有些难走的地方,却只有你们亲自走的人才知道。你不曾走进自己心里,你便不知道要打开明凯的心是件多么困难的事——他也一样。所以,你走多了几步,他走少了几步,又怎么样呢。你怎么知道他的路未曾比你艰难。我和你爸爸磕磕绊绊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有将心比心这件事的,可那要是每个人只都想着自己的委屈,日子这么长,怎么能解决问题呀。”

她几不可闻的叹息着,而我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样,一字一句,屏息倾听她的教诲。

“所以我们学会了,哪怕没办法真的互相体谅,都试着忍一口气,朝对方让一步,让这一步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们人生里的千千万万步,全都是属于彼此的啊。”

 

 

[我为何未懂得站立 为事情出错了负责]

 

EDG赛程写在积分面板上的某天,武汉淅淅沥沥地下了雨。

这是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雨。

我抬头瞥一眼窗外,摸了摸空荡荡的背包,又全身心投入到赛前准备中去。

这时我和童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哪怕他到现在还没回复我今天给他发的早安,我都不再心存芥蒂,他说什么,不说什么,我都高高兴兴的。

还有四十分钟开始比赛。

眼下工作人员都在赛前阶段忙,过道挤得水泄不通的,我偏偏临时有些想去厕所,只好硬着头皮从人群里钻进去,尽量往后台外没人的小道跑。

“……明凯。”

偶然绕过一个行人稀少的僻静角落,我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名字,不是叫喊或者呼唤,就是很轻很缓的陈述,谨小慎微的,咬字却熟悉得不能让我再熟悉。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想是不是听错了,身子已经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人真的少极了,少得我一眼就能看见那个高挑单薄的身影,不起眼的黑衣黑裤,戴了低低的鸭舌帽,露着小半抹精致的下颔,正在入口处拦住位脸生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哦,你说的是EDG的厂长啊,我刚来实习,人还认不太全呢……”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似乎怕多待上一秒钟便会有人认出他,没等对面俏生生的小姑娘把话说完便接上道:“就是他,你能帮我把这把伞带给他吗,就说我是他的粉丝,今天雨很大,他应该不记得带伞……”

“像下雨这种情况他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有查询天气预报,基本上都会带的,你这把伞拿过去也是占位置,我替厂长感谢你一番好意啦,但是应该用不上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像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了,嘴里连珠炮般说道,“所以——你怎么知道他会不记得带伞啊?”

“……”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唇线却硬生生先于理智前抿了进去,不远处嘈杂鼎沸的人声在那一霎那都烟消云散,我努力想听清他要说什么话,他手上却始终局促不安的握着那把短短的折叠伞,那把伞被他捏到扭曲变形,都快不成样子了,他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选手证,没有号码牌,没有进入许可证明,更不能让人认出他来,所以他只能站在入口外,轻声轻气地,拜托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工作人员给我送伞。

我那时就站在他斜对面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眼前徒然控制不住地模糊,泪水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就像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他从来都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而我竟然不知道,这个不擅长表达的人,在背后这样难堪又小心的,付出了多少爱。

 

 

[然后我 然后我 恨不得当初 懂得爱惜你]

 

不知道他后来说了什么,那个工作人员还是同意把他的伞接了过去,透过有些迷蒙的视野我看见他背过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边往外走边拿起手机编辑着什么。

我忽然福至心灵,掏出口袋里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息等待着。

下一秒,童扬的消息就到了。

“比赛加油。”

纯白色的聊天框里,只有这四个孤零零的字,却让我有一种想要抛开一切抱头痛哭的冲动。

我一直以为,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其实和那些人一样。我甚至都不敢听他的解释,其实我心底一直在害怕,我怕童扬只是不懂得拒绝,习惯纵容,其实他没有想象中那样爱我,也没有从前那样爱我了。

我一直以为这段时间不过是我一意孤行的挽留,我一直以为我们不过是在同床异梦背道而驰,我一直以为,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他爱他自己却胜过爱我,当我亲眼所见亲眼目睹才愿意承认,承认我还远远不足够。

他们说远距离恋爱最难的瞬间无非是你的城市下雨了,很想问你带没带伞,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怕你说没带,我又无能为力。

多么好笑,那个号称童无敌的人,原来从没有给过自己无能为力的余地。

 

“我到武汉了,才来得及看半场比赛,头疼。”

比赛结束我收到他的新讯息,手上那句“操你妈别骗人了”已经按了出来,又被我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我颤抖着手打电话给他,强装着情绪盛满了欣喜和惊讶,二十来年拍了多少广告的演技都不及这次拼尽全力:“哇,我的天,哎呀,你怎么来了呀?”

他心情很好的在那边轻轻笑,对我的问题却避而不答:“你要不要抽半天空来接我?说好的机票酒店全包,要说话算话啊。”

“那肯定那肯定。”我斩钉截铁地答应着,眼底的热意险些又落了下来,“就是你得等等我,我这边哪儿这么快完呢。”

 

说是说抽半天空给他,其实根本没有半天,等我跟着队伍忙完所有的赛后流程重新拥有个人自由时间,太阳早下山了。

我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赛后大餐,就从某个隐密的员工通道溜出酒店,急匆匆地问他在哪儿。

他说了个街道的名字,悠然自得地说自己刚吃过东西正四处东逛逛西逛逛,我抓抓脑袋,才想起来那是我时常和他念叨的童年小吃街。

“你哪个路口下车方便呀,我走到那里去等你?”

“不用了。”我抬手拦了辆车,“你随便逛,我去找你就行。”

 

我再次见到童扬的时候,他换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鸭舌帽到底没舍得摘,正伸长了脖子兴趣盎然地研究某个铺子里的汤包,眼底尽是盈盈的笑意。

他是不是在试着想象,对于这条街,明凯的记忆。

“不是吃饱了?”

我努力挤出个欢天喜地的笑容来,而我心里确确实实是欢喜的,大力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饿不饿,我还没来得及吃饭呢,要不要我再推荐你吃点?”

“好呀。”他抬起脸看着我,整个人都笼在小吃街烟火气十足的明黄色灯光里,微微笑弯了眉眼,“我也没吃多少,怎么能少了你这个导游来付钱。”

我想,他不知道,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就连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真的很爱很爱这个人了。

那天晚上我带着他吃了一路,看见什么都买上一些尝尝,最后他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说不吃了不吃了,我意犹未尽地捏一把他还鼓鼓囊囊含着半块豆皮的腮帮,叹口气道。

“那我送你回酒店吧,时候不早了,你今天赶路,早点休息。”

童扬咬着豆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嗯一声,含含糊糊的。

酒店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我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绕路。

他应该很累了。

夜色愈发沉下去,街道的行人渐渐稀少起来,世界赛的风口浪尖我到底不敢拉他的手,只能并肩走着,稳稳维持在一个咫尺的距离。

其实没那么困难,世界上确实没有通往幸福的路,幸福本身就是路。

我们也没说话,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在一起很多话说的情人。

除了比赛。

“你好像从来没说过我想你。”

路径转了个弯,童扬抬头看看路灯,低下头的时候轻轻笑起来,情绪轻描淡写的。在童无敌这次难得的矫情里,我竟然听不出一点示弱的意思——我想也许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很多情绪都在时光的长河里被淡化掉,淹没彼此在对彼此深入骨髓的感知里,他说不说,我都知道他是不是在难过。

这样很好。

“嗯,我想你。”我便顺坡下驴地回答他,是那种一如既往的明凯式中二语气,十足十的真诚恳切。

他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伸手锤我的肩,不是很重的力道,却砸的我心底都发酸。

“没诚意。”

我忍住酸胀的眼眶去望天空,一边又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像是在翻白眼,来回折腾了几秒,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握他的手,张开嘴时声音艰涩难听,像是含了把细沙,一字一句间,撒了漫天的风尘。

“是真的。”

“真的很想你。”

如果我拿整颗心去换,这颗心换你回头递过手给我,我说愿意,不知道你可不可以。

 

当我回到队伍的房间里时,跟我合住的队友静悄悄地睡熟了,等我轻手轻脚洗漱完已将近半夜,上床前我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和他的聊天对话框。

我是不太会说情话的。

想来想去,最后我在键盘上这样敲了两句,我说,我想睡了,希望你也睡得好。

然后我盯着手机屏幕从亮到暗,又到黑漆漆的一小片,就这样过了很久,童扬才回复我。

“晚安,诺言。”

明明这样短的字眼,我却好像看到他安安静静站在我面前,笑得腼腆又温柔的样子。

我想,他应该是听懂了。

 

 

 

Fin. 

 

 

 

②:出自村上春树

③:出自莫泊桑

④:出自<我亦飘零久> - 独木舟

 

【小尾巴】:

写在文前放在文后。

没有通向幸福的路,幸福即是路。

其实我对韩国人的文采没有什么太大感触,可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被惊艳到了。

也算是因为这句话衍生的一篇文吧kkk,感谢王鼻才气满分的小妻子。


这个梗终于写完了太他妈难吃了我都服我自己,然后就开始筹备出本的事项了,如果精力允许摸一个本子的独家番外,不允许就当我没说过,大家早安。


置顶致群内的妹子:9.3号关群门前一波清人,在群里不好意思讲话的孩子我都移出去了,有事私聊找我我一定会回复的,不移出去不然群里出什么事你们不讲话也白白受连累,养老群并养不了老,事情多的很,你们就别掺和了,好好看文就好,比心。


我是2015年进圈的,发过的与文无关有关的大大小小的吐槽lofter没有五十条也有二十条,其中没有营养的那些我为了方便大家看文,都是发完几天就删了,而我留下来的不超过十条,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还不删,就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我的属性,有一天出事了不要站错队,如果你们只看文,多一句话都不讲,我不会强迫你们去看我的吐槽lofter,那些随时随地引战属性的孩子,我麻烦你们多花五分钟时间,不要临了临了来跟我说冰冰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你了,不是的,冰冰一直是这样的人,是你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

最后,我的养老群从今天起宣布不收成员了,江湖再见就好,何必多说话。

Cr.365 Fresh

·舅夜

·只有一点点厂荡

·治愈系

·纯甜我发誓

·架空向

·黑道Mystic X 富家子Xiye

·ooc慎

·不上升真人

·<鹿死谁手>的婚后番外

·题目来自 Triple H - <365 Fresh >

·365天都这么甜的意思啦

 

 

 

Holiday.

 

1.

苏汉伟是被猫扒醒的。

他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将视野睁开一条缝,正对上自家布偶猫湛蓝的双眼,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漆黑房间里简直清澈得发光。

“找你二爸去萝莉……”苏汉伟努力找回的嗓音疲惫又沙哑,像只困顿濒死的小兽,“你爸我已经死了……”

“喵。”被叫做萝莉的猫乖巧地歪歪头,似懂非懂。

苏汉伟泄气的闭上眼睛,把整个人深深陷在柔软的床褥中去。

亲爸居然不理猫,亲爸居然睡着了。

“喵。”萝莉不气馁,萝莉继续扒拉亲爸。

“徐晟滚!”苏汉伟阖着眼睛拔高嗓子喊,下一秒声音又垂死病中般萎了下去,“快……来……喂……猫……”

房间门应声被推得大开,将近下午的光线明亮又刺眼地透进来,有sb来抱猫了。

“苏汉伟下午好~”那人吭哧吭哧爬上床,第一时间先亲昵的伸手抱他,凉凉的吻落在额上,带着柠檬味牙膏香气,清新好闻。

苏汉伟懒洋洋的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连开口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兮夜很累?”阵圣俊凑在他耳边轻轻笑起来,吐息滚烫。

苏汉伟依然死气沉沉地闭着眼睛:“滚。”

温热的玻璃罐子贴上脸颊,阵圣俊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声诱哄他:“甜牛奶,喝了再睡?”

“喵。”萝莉不屈不挠的踩上被子提醒爸爸们它的存在,“喵?”

“别叫别叫。”苏汉伟很轻的揉揉它的头,温情不过三秒便转眼塞给阵圣俊,顺便没好气的接过甜牛奶,“去把猫喂了,快点。”

阵圣俊有些无奈,他干脆把萝莉放在地上,翻出床脚的毛线球让它自己玩。

随后他毫不畏惧的迎着苏汉伟牌怒目而视大白眼爬回床上,倾身抵住他的额头,坚持说:“兮夜喝完,我喂猫。”

“……”

一分钟后苏汉伟终于在与那双凤眼深沉又温柔的视线的较量中败下阵来,他气鼓鼓的把牛奶咕嘟咕嘟倒进肚子里,空罐子“啪”地按在阵圣俊脸上:“给你,给你!byungsin啊!”

阵圣俊笑眯眯,他接过空空如也的玻璃瓶,一边伸手给苏汉伟掖被角,一边认真的解释道。

“下午了,兮夜没吃东西,不喝牛奶,肚子会痛。”

Cnm我这是拜谁所赐啊这时候来装好人!!

苏汉伟咬着牙吼声怒气冲天:“滚!你这个精虫上脑的傻逼!!”

 

2.

喝完牛奶的炸毛苏汉伟理所当然没再睡着。

“外卖。”阵圣俊给猫喂完猫粮,又抽身出来给自家瘫在床上装死的正主投食,“牛肉丸河粉,大碗,趁热吃。”

苏汉伟歪在床头看动漫,他明明手很闲,只需要腾出空偶尔按按遥控器,但是苏老板就懒洋洋地躺在那儿,踢了踢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丫,语气是颐指气使的娇纵:“我没手,你喂我。”

阵圣俊便抿着唇笑,他任劳任怨支起床上的小套桌,将外卖袋子拎过来一样样往上摆,除了牛肉丸河粉还有捎带的各色小吃,窄窄的套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像幼稚园的春游野餐会。

“先不喝汤。”苏汉伟看了眼河粉的巨大海碗,撇撇嘴,“刚喝完牛奶,肚子都快撑死了,我要先吃粉。”

阵圣俊就取了自家的小银筷,挑一点河粉在碗里细细绞断,方便苏汉伟能不用分神直接一口吃完。苏老板舒舒服服享受着阵少周到细致的投喂,指头都没抬地吃了大半碗粉,又美滋滋咬完双份汤汁饱满的牛肉丸,才勉强觉得腰部以下的酸胀感没那么强烈。

于是苏老板终于善心大发的拍拍阵圣俊:“你吃吧,吃完我要吃虾。”

太好了!!老婆终于不生气了!!!

阵圣俊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他打开剩下那份被苏汉伟吃掉牛肉丸的光头河粉迅速塞了几口,就匆匆放下碗给他剥虾。

“你吃啊!”

苏老板眼睛盯着电视吃掉几只蘸好酱料的虾肉,抬眼发现阵圣俊的河粉几乎没怎么动过,只好气鼓鼓的拍他的手骂他,“脑残啊你怎么不吃!”

阵圣俊扬扬沾满虾汁和酱油的指尖一脸无辜:“我剥虾!”

苏汉伟没好气的拽过纸巾给他擦手:“那你能不能先吃完?!”

“我也想吃虾,老婆。”阵圣俊得寸进尺地要求着,换来面前人使了劲的一个白眼。

“自己没手byungsin啊?”苏汉伟凶巴巴地骂他——也不知道是谁几分钟前理直气壮的喊着我没手你喂我——而阵圣俊只是朝他笑得眉眼弯弯风华潋滟,他的心就软了,红着脸急急忙忙低头剥虾。

阵圣俊觉得老婆的服务真滴受用,连着吃了几只便心满意足的咂咂嘴,苏汉伟就坐在他斜对面,一边剥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电视,小脚丫蹬在被子外头晃,被阵圣俊理所当然地抱进怀里。

“怕兮夜,冷。”

阵圣俊振振有词。






Stomachache.

 

1.

老婆今天情绪不太对。

阵圣俊一回到家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厨房的灯都没开,苏汉伟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厅中间支着平板在看,外卖包装袋扔在茶几上,乱七八糟堆成一团。

哇GG,完了完了,下班回家连饭都没做,苏汉伟的愤怒值非同小可。

阵圣俊面上若无其事的换鞋,脑子里暴风回忆今天酒桌上有没有妹子有没有不知名妇女搭讪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身上的酒味会不会太重昨晚是不是再来了太多次——

“你回来了?”苏汉伟抬起眼看着他,轻飘飘地笑了笑。

完了完了绝对是生气了怎么办老婆到底为什么生气。

“嗯。”阵圣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只敢蹭一点沙发的边角挨着他坐下。

苏汉伟没有别扭的挪开,他只是像个石雕似的坐在那里,玩他的平板。

越是这样就表示苏汉伟越生气,还是真格的,毫不留情的那种。

阵圣俊绞尽脑汁想说点话打破此时此刻尴尬的沉寂,想了半天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他好像真的没干坏事,不吹不黑,本老王贼乖。

——所以老婆到底为什么生气。

抛来抛去问题又回到原地,阵圣俊有点儿犯愁,他对待这样的苏汉伟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满脑子的那些讨人喜欢的招数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他不安的蹲下来仰着头看了看他,还是决定先道歉。

“对不起。”

苏汉伟面无表情的看着平板,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对不起什么?”

阵圣俊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道:“兮夜觉得我做得不好的,我都说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苏汉伟的眼睫在剧烈地颤抖,抿得紧紧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下瘪了——每当苏汉伟觉得委屈、难过和挫败的时候,他都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阵圣俊更慌了,他害怕看到兮夜这样,如果他是生气,要撒气在他身上那倒还好,可他是真的觉得难受和不快乐,阵圣俊就半点儿想法也没有了,哪怕苏汉伟要他跪下,只要能让他好受些,他决不会说半句推辞的话。

“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苏汉伟努力把视线移到另外一边去不看他,语气简直是在赌气了。

阵圣俊就挪到他面前去,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兮夜不高兴,所以我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我也不会高兴的。”

苏汉伟推开他,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阵圣俊彻底慌了阵脚,他重复着,几乎是语无伦次的程度。

没有,兮夜,我没有。

 

2.

“所以你为什么替我拿了里约热内卢的项目!”

苏汉伟不由分说地吼了起来,他狠狠挥起拳头朝阵圣俊砸过去,小奶音的末梢颤颤巍巍的,“我自己拿不下来吗!骚逼!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没有没有!”阵圣俊有点委屈,他看着面前苏汉伟被怒气染上一层薄红的眼角,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去抱他,“我就是想帮老婆的忙,怕兮夜累。”

苏汉伟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他难受地扭过头,一股脑把阵圣俊推到离客厅最近的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门:“你今晚别吃饭了!”

阵圣俊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老婆别生气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房间门就在眼前被重重摔上。

真糟糕,兮夜果然真的生气了,而兮夜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生过气了。

他叹了口气,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像块烙饼。

不应该自作主张的。

他揉揉头发,懊恼的反省着。

苏汉伟表面上锱铢必较,其实嘴上骂两句就过去了,他们都不是打心底爱记仇的人,可是好像苏汉伟从来都不会包容他每一次的自作主张,总有那么几次,总有那么几次会让小家伙产生不太好的情绪,郁闷、生气、不满、甚至是伤心难过,他都见过。

阵圣俊就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他自作主张瞒着他所有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从韩国回到S市、再次见到苏汉伟的时候,苏汉伟那双倔强着不肯看他、却氤氲满水雾的通红双眼来。

这可怎么办。

阵圣俊真心实意的觉得糟糕透顶,那时那股揪心的、空旷的、撕裂般的疼痛隔着这么长远的时光又一次折磨着他的心脏,让他简直就要陷回那年无处可逃的噩梦中去了。

其实他大概知道这些东西的界限在哪里,大概知道苏汉伟的忍耐程度能到什么地方,从少年时期起,苏汉伟就是最争强要胜,为了那口气连命都不要的角色,没人比他更了解苏汉伟这个人,可他在这种事情上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要出手。

为什么呢。

——他亲眼看着他小不点似的苏汉伟,咬着牙从路的最底端,满身泥泞摸爬滚打跌跌撞撞走到路的最顶端,他亲眼看着他在头破血流里拔节成长,他亲眼看见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栽过的跟头,一起熬过的无眠的深夜,他亲眼看见那些眼泪、焦灼和坚持——可这些甚至都不是陪伴能减轻或抵消的苦难,还有那些无法感同身受的、属于苏汉伟一个人的疼痛,他哪怕固执的伸长着手去够,都触碰不到一点点边角。

那是残忍的人心的界限,是他哪怕怎么跟老天爷说他爱苏汉伟都无法抵达的鸿沟,是苏汉伟和阵圣俊年少岁月里,最无法言说的遗憾。

所以你让他怎么舍得去让现在的苏汉伟去承受风险和挫折,他甚至都舍不得看到苏汉伟对除他之外的人妥协的样子,苏汉伟不应该对任何人妥协,也没有人拥有跟苏汉伟谈判商议的权利,苏汉伟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全世界都应该遵守。

阵圣俊觉得自己肥肠理直气壮,然而问题在于为什么会被兮夜知道,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透露一点风声给兮夜,到底是被哪个臭小子出卖了。

这些人真的没良心,一点都不管本老大的死活。

阵圣俊委屈巴巴的吸吸鼻子,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吵架,她满脸是泪地对他说,圣俊啊,妈妈是为你好,你这样误解妈妈,妈妈真的很难过。

他也是自认为为了兮夜好才做这些,可是兮夜对他发这样大的脾气,他却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委屈,他想,这大约是因为,他相信兮夜,比妈妈相信他,还要再多很多,多很多很多很多。

兮夜是值得的。

他轻轻翻了个身,悄然跌入沉沉的梦境里。

 

3.

阵圣俊第二次迷迷糊糊被饿醒,是凌晨三点半。

这两年他的胃被苏汉伟养得很刁,已经习惯在寻常饭局上随便吃几口应景,反正回到家总是有苏汉伟做好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在等他,所以他从来在外面吃饭没有超过半饱。

理所当然就很饿,非常非常饿。

阵圣俊默默翻了个身,感觉到空空如也的胃部痉挛着,一阵阵向下坠,它努力想寻找点什么让自己运作消化,最后只能对着一堆气体做无用功。

没事的。他努力安慰自己,熬过这个晚上,明天一早起来就可以吃东西了。

可是他的胃并不听他的,甚至不谈两个人结婚以后,前推到刚同居开始他的饮食被照顾得很规律,苏汉伟把他养得那么好,突然有一顿破天荒没吃上,实在没办法适应下来。

都是因为老婆太好了。

阵圣俊无可奈何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开始隐隐发疼的肋骨下缘喘了口气。

要不打电话给助理麻烦他送份夜宵到家门口吧,算加班工资。

他盘算着该翻出房间里的备份钥匙偷溜出去想想办法,便信步走到书柜前,正要转动抽屉把手的霎那听见门外传来的细碎声响,霍然福至心灵,心头一动,他轻手轻脚地停下动作,迅速回到床上去躺好。

还没等阵圣俊找到个合适的姿势让自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四面楚歌,房间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他的小家伙站在门口,逆着壁灯温柔的暖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毫无防备的小鹿。

“兮夜……”他扬着风华潋滟的眉眼,委屈巴巴地唤。

苏汉伟不看他,严肃地把脸转到另一面去:“出来喝粥。”

阵圣俊半撑着身子佯装要起床,苏汉伟气还没消,见他要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啊……”

打定主意要得寸进尺的大尾巴狼按着胃部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呻吟,毫无防备的小鹿果然上当了,他脑海里所有赌气的想法一时间全都丢到爪哇国去,风一样急急地扑回他床前来,强装镇定的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胃。”那双凤眼的狭长眼梢都盈盈沾了水光,阵圣俊仰着头看向苏汉伟,模样脆弱又无助。

“兮夜,我胃疼,好疼好疼。”

苏汉伟几乎是立刻就要落泪了,那一刹那什么愤怒难过不甘都烟消云散,阵圣俊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手足无措地去摸他的额头,心都疼得要碎了,嗓子里只能挤出颤抖的声调说:“那我给你叫医生来,好不好?”

阵圣俊想当然的摇头,他低着眼睑去拉苏汉伟的手,无比乖巧地回答他:“我就是,没吃饱,老婆没关系,我喝点粥,就好了。”

苏汉伟又急又怕,眼泪酸酸的在眼眶里打转,他一边骂你这人真的是sb怎么胃疼都不跟我说熬坏了怎么办,一边心里肠子都要悔青了,人是铁饭是钢,不管眼前这个傻逼做错了什么都不应该不让他吃饭,实在气不过就对着脸疯狂爆锤不就好了吗。

有什么事是不能用打一顿解决的呢!

“你躺着,我给你端粥来。”苏汉伟自认理亏,他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手上仔仔细细的给阵圣俊掖好被角,便哒哒哒跑到厨房盛粥装碗。

大半夜的冰箱里没有剩的食材——苏老板生气从来不回头想自己转眼就会心软,只好拿出他今晚叫的红烧肉盖饭外卖,阵圣俊那份被小个子主人无情的扔在客厅桌上,已经冷却结块了。苏汉伟挑出红烧肉沥了油汤切成小块,并着小米煮开,倒也算是一锅热腾腾的肉粥。

刚刚煮粥的时候只想到将就着让阵圣俊填填肚子,现在他胃疼,也不知道还合不合适吃这个。

苏汉忧心忡忡地尝口味道,到底没有不新鲜。

“你就吃一点,我怕这个肉坏了,你吃一点填肚子就好,晚点我叫医生来。”

他探出手去揉了揉阵圣俊被冷汗打湿的眉眼教它舒缓下来,阵圣俊捉住他的手撒娇,语气软软的要他喂,苏汉伟便就着这个被抓的别扭姿势一口一口喂给他。粥刚煮开,热乎乎的,有点烫,阵圣俊吃得鼻尖都冒了层细汗,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盈盈的光,这时候他拉住苏老板小熊睡衣的袖子说兮夜我还想吃一碗,那兮夜就没办法了,兮夜只能嘚吧嘚吧地迈着小短腿去给他舀第二碗。

“心疼兮夜,怕兮夜累。”

第二碗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抓住苏汉伟的手,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不是对兮夜不好……”他说不出“看不起”这三个字,只好努力另找途径描述着,“舍不得对兮夜不好……”

苏汉伟没吭声,他的掌心紧紧攥着那把小勺子,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然后他猛地扔了小勺子,没头没脑地嚷:

“那你还叫我给你喂稀饭?!你不怕我累吗!!”

阵圣俊便倾了身子,缓缓吻他被泪水打湿的唇角。

“不累。”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不知名的哽咽,却还努力微笑着说,“不累,我亲亲兮夜,兮夜就不累了。”

苏汉伟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阵圣俊我去你妈的,可他最后抱着阵圣俊,泪水连他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他却只觉心口疼痛难忍,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们相识在最懵懂无知的年纪,恰巧一起走过最艰难最坎坷的那段路,不幸的是,在苏汉伟和阵圣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的生命里,他们除了彼此之外,竟然没能拥有更多更牢固的依靠。

他想,大约是月老把他们两个人栓死了,又或者是阵圣俊太傻,苏汉伟脾气太差,没有别的人愿意要他们,他们才这样离不开彼此。很久之前他曾听人说,有一种伴侣,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没办法活下去,他总觉得是笑话,可是现在想来,苏汉伟和阵圣俊,谁又能离开谁活下来,如果没有苏汉伟,阵圣俊早就饿死了,如果没有阵圣俊……苏汉伟一个人的确可以好好活着,可是好好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总觉得世界上没有深入骨髓的爱,因为那种爱太辛苦,太容易成为负担,等他自己有了,才发现那种爱最可贵之处,原来是在于不自知。

这怎么能说是负担呢。

哪怕自己这段时间最重视的项目被他一手打搅,哪怕自己半夜三更要爬起来给他煮粥,哪怕明明是他先犯蠢最后做牛做马的还是自己——可这都不是负担,这是苏汉伟给阵圣俊的,无以为报的爱。

苏汉伟骄傲至此,在余生最脆弱的那根软肋面前,终究妥协。

他揉揉眼睛,哽咽着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去看医生?”

阵圣俊温柔地又抱了抱他。

“我看看兮夜,看看兮夜就好了。”






Drunk.

 

1.

赴明凯婚宴那天晚上,阵圣俊毫无例外的又跟高学成头对头吹瓶。

苏汉伟正暗自腹诽这两个人语言不通怎么吹得这么开心,下一秒身体已经被赵志铭一伙拉过去商量该怎么车轮战灌新郎官了,苏老板一听是要养明凯的猪,那可是千载难逢整一波厂爹的机会,立刻兴致勃勃的摩拳擦掌,苏碧浪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因为一时兴奋又回来了,人群中只听见他上头地嚷:“都别争,我先上!我能开,我跟明凯怎么刚不赢?”

结果一行人豪气冲天的凑过去喊新郎官来喝一杯,新婚之夜怎么也不能清醒着上床啊诺言快快快车轮战,一番疯疯癫癫的推揉劝阻打闹起哄之后,酒量差得臭名昭著的明凯却被明家老爷子叫走了,而笑眯眯坐下来寒暄的,是童家二少。

“明凯烟酒过敏,我替他喝两轮。”

他四两拨千斤地说了两句,语气轻轻巧巧,苏汉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玉面朱唇风华飞扬的童家小公子已经自顾自的开瓶碰杯喝了两盅,白皙漂亮的指尖在玻璃面的酒杯上打着转,抵到唇边时偏偏衬着水光微微的艳色,教人心猿意马的。

苏汉伟长期住在S市,那几年童扬花名在外他听过几句,碍于明凯的面子也不敢多打听,到底知道得不详细,可苏碧浪转念一想,明凯的老婆,难道会比明凯还能喝吗?童扬要能把明凯喝倒,那不是早反压了?

嗯,可是苏老板忘了,这个道理,明凯肯定也知道呀。

 

“卧槽童扬,你好JB能喝啊。”

喝到第五瓶的时候苏汉伟捂着肚子撑不住的摆摆手,咬字不清地滚下了酒桌,“再喝我肚子就炸了卧槽,今晚住厕所了……妈的童扬你这么能喝都搞不定明凯?骚。”

童扬正支着胳膊歪在桌边笑,最后一句苏汉伟说的轻,他便听得有些不真切。

“……嗯?”

——鼻音低低软软的,他比苏汉伟喝得多,这时也有些犯迷糊,因为疑惑而扬起的眉眼间薄红娇艳,比三月桃花还要灼目耀眼。

明凯匆匆忙忙火急火燎地赶回现场,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的童扬。

准新郎官霎那间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把眼前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耳朵都给揪下来:“怎么让他喝这么多?!你们几个是不是想上天?你们有本事一辈子光棍听到没,要是哪个敢结婚,结婚那天看我不整死你们我跟你们说……”

接到厂爹怒气冲冲的白眼和咬牙切齿的叨逼叨,一群熊孩子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灰溜溜的作鸟兽散了,苏汉伟也被良心未泯的赵志铭(来自第二天晚上醒来的苏汉伟:妈的良心个屁啊他不是发起人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半拖半扛地弄到了角落斜躺装死,整个撤退过程宛如精心策划,速度快得简直可以申请吉尼斯记录。

童扬只觉得这副养猪厂杀猪前夕的惨状极其使人发笑,他抿了唇想忍一忍,最后还是噗地笑了出来,明明眼角眉梢都染了艳色,可他笑弯了唇角时的模样天真明亮,像极了某种无害而温和的小兽。

“你也是,人家叫你喝你就喝,猪不猪?”

明凯心疼得脑门青筋都在跳,先是要了温水给他漱口,又取了热毛巾帮他擦脸,童扬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枕在他颈窝里懒洋洋地撒娇:“……那你抱我上去呀。”

明家大少爷就对着自家宝贝儿暖暖香香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直到散场的时候苏汉伟依然头脑沉沉,周围人潮熙攘着来来去去,他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干脆就没挪窝儿,歪在凳子上想将这段晕眩熬过去。

意识模糊间有人一把揽住他,身上酒气重得呛人,他顺着烟青色繁复纹路一路望上去,对上阵圣俊那双华彩深浓醇厚的凤眼。

“你这是喝了多少?”苏汉伟十分不满的推了他一把,他自己五瓶灌下来也有点七荤八素,说话带着迷蒙的大舌头,眉毛皱巴巴地拧在一起。

阵圣俊觉得这样的苏汉伟可爱极了,他猛然低下头,笑眯眯的亲了他一口。

大傻逼wcnm旁边有人!有超级多人!!

“卧槽你干嘛!”苏汉伟腾地就炸了,混沌的头脑被轰然撕开道大口子,他着急的去看四周——好在大家都喝得有点多,一个挨着一个的摇摇欲坠,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小动作。苏汉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神志渐渐又陷入茫然的昏沉。

他很想睡一会儿。

身侧那人的怀抱滚烫有力,他觉得熟悉又舒服,就软绵绵的将全身的重量靠了上去。

 

2.

这是一辆没什么肉味的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去呵呵。

图片加载不出来真滴没办法,这是唯一不被锁的方式了,加载不出来你们自己直接保存到自己的盘看就行麻烦大家了。


3.

车里没动静。

李叔小心翼翼回过头看了一眼,狭窄的视野里只有隔音板咧着黑漆漆的大嘴朝他笑。

李叔甚感内心复杂。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别墅门口停了半个多小时,里面那两位大爷还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该开出去再溜几圈吗?可是刚刚他都特意绕着山庄开了快一百公里……再开下去就得找地方加油了。

不会是睡着了吧?

李叔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不由得没主意起来。他知道苏汉伟是个爱面子的人,喝醉了弄脏了西装吐脏了鞋子甚至蹭乱了头发都能成为他下车磨磨蹭蹭的缘由,可这样悄无声息地耽搁这么久,倒真是头一回。

——也不算悄无声息了。李叔心有余悸的想起那块破天荒打上去的隔音板,只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老脸都微微作烧起来。

苏汉伟虽然看着孩子气十足,做事却一直都有自己的分寸,阵少跟他感情很好,常常跟他一起坐车,而情到浓处失态的时候左不过三两次,他在驾驶座装聋作哑也就揭过去了,像今天这样出格的事他想都没想过。

——也不看看少爷如今跟了个什么样的人,那可是个阎罗王,他做什么事是算得上出格的。

“吧嗒。”

后车门突然打开了。

李叔赶紧眼观鼻鼻观心直视前方的路灯柱子,后视镜里只隐约看见阵圣俊披着苏汉伟小一号的西装外套,怀里抱着用自己宽大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裹好的小小一团……

李叔胆战心惊地移开目光。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位大爷回到别墅关上门,才如释重负的将车开去洗车店。

 

4.

苏汉伟的确是累得睡着了。

他昏沉着大脑,感觉到阵圣俊一路抱着他进了卧室,仔仔细细地给他洗澡擦脸漱口,他偶尔配合着动动五官,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阵圣俊把他抱到床上,床褥似乎是保洁阿姨刚换的,又香又软,他吸吸鼻子,甜甜地睡了。

算了,大不了明天起来打他一顿。

Zzzzzzzzzzzzzzzzz。






【小尾巴】:

各位小天使七夕快乐噢,两点多啦匆匆忙忙写完,不想修了,怕你们等不及就先放出来,一万两千多字开不开熏,明天起来我再修一下小细节哈,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小流水账,我知道这种我写的不好现在不是在练了吗TT。

给了很多留白,其实不是懒的写,是我想试试这种有点空隙的写法?其实是因为还有其他梗希望给留白能放更多空间去别的梗上然而没想到最后就写了三个出来(……)

像这样的小甜饼我想了很多梗的,本来以为可以一次性写完,没想到字数爆太多了呜呜,压箱底还有好多梗没写,要是你们都喜欢的话我有机会再写两个出来当成小甜饼系列更新了,要是没什么人喜欢我就专心填坑不搞这些花的啦真滴很吃字数啊一万多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写了这么多TT,要是拿来填坑能填好多噢。

好了大家晚安,再说一遍七夕快乐,想不想我啊嘻嘻,像我这样没有男朋友七夕晚上熬夜写文的人真滴独一家了啊,你们要珍惜我TT。


发了两天突然被锁。笑死我了,科科。

Cr.别来无恙(上)

 

 

·厂荡

·治愈向

·现实设定

·第一人称明凯

·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远距离恋爱梗

·会甜的会甜的会甜的要坚持到下qwq

·致我的世界第一上野

·ooc慎

·不上升真人

·题目来自 - <别来无恙> - 陈柏宇




 

 

[你那张旧CD 还偷偷转动]

 

当我第一次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很惊讶。

“知道了。”

我点点头,甚至还朝那位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我觉得我应该是习惯了。

你不难过吗?

明熙端了杯水走过来,我看着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居然听不出什么声音来。

我难不难过跟你有个瘠薄关系。

——她肯定又是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

我这么猜想。

所以我没理她,一个人好整以暇的开了局排位。

好像有抽纸的声音,又好像有人在我旁边哭,又好像在大喊什么,我不知道她在折腾哪一出,女孩子似乎总是比较麻烦,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像也不止女孩子是这样。

其实我没戴耳机,打红的时候也试图分神去听一下她在喊什么乱七八糟的,却到底听不清。

我明明听见了那些字眼,然后它们落进耳廓里,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感觉很差,究竟怎么差,又说不上来。

我皱着眉,努力把紫色方的野区反完。

算了,左不过是那几句,说我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之类的。

听不听都一样,反正都是骂我的话,而骂我的话,我算听得太多了。

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难过有什么用。

我对自己说。

明凯,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些骂你的话都是对的,反正你的心也不知道长在哪儿,有什么好难过的。

明熙似乎是走了,身边彻底安静下来,这时我又无比清晰的听见了日光灯的电流声,滋滋滋滋,好像要通过耳膜把我的脑子钻出一个洞。

真是见鬼了。

我翻出抽屉里的耳机,牢牢将耳朵堵住。

音乐播放器随机着不知道是谁的歌单,有个女声轻轻浅浅唱着软侬的粤语,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太明白她在唱什么。

我认认真真绕过草丛边上的眼走过去,抓上。

螳螂挥动着莲花般的翅膀,踏上那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

然后它突然就落了下来,碎裂成黯淡的颜色,跟那段四季都布满春光的泥土地一起,渐渐让我看得越来越不清楚。

其实我听懂了。

她在唱谁曾无坚不摧,她在唱疮疤你不挖亦不知有过在这里,她在唱连重提往事都不再绝对,她在唱。

谁无两个致命旧爱侣。

是啊,我想。

谁无两个致命旧爱侣。

难过什么,人人都这样,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应该习惯,说实话,我早就应该习惯。

习惯他们都这样,一个接一个的。

离我而去。

 

 

[句句都梦一般无法被忘记]

 

很久以前有人用发红的狠厉眼神看着我说,明凯,我都不知道你的心掏出来是不是热的。

你这样的人,活该有一天众叛亲离。

我那个时候说什么来着。

我说,知道了。

其实我的心也是热的,它也会疼,它流出血来,颜色跟别人也是一样的。

可是说多了它就不热了。

它也有脾气。

我没什么舍不得的,明凯一路杀红了眼走到现在,摊开手还剩什么。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闪光。

那里曾经是住着一个人的。

我曾经那样珍重、那样小心翼翼,眼睫都颤栗发抖、呼吸都如履薄冰地对他说,不要害怕,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曾经想,在这个鲜血淋漓残酷无比的世界里,哪怕明凯再怎么一无是处,再怎么狠心绝性不近人情,还是有个人可以抱团取暖,可以携手一览大好风光的。

明凯剩下的所有的温情、自私、渴望和不坚定,那些不敢见于人前不敢曝于身外的软弱的任性,全都包容在他春风破晓般柔软的笑意里,才堪堪构成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全部的样子。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那我的心就还是热的,就还是会疼,还是能流出跟别人一样颜色的血来。

我常常这么安慰自己。

我就不是个只会为了梦想麻木着日复一日的机器。

我就还勉强,算得上是个人。

很久以前姬星问过我,他说,你觉得一个人会任劳任怨毫无保留地陪你多久。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想我和那个人承诺过,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会陪我到我们都打不动为止吧。

我这么想着。

——可我却从来没想过,他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是需要他的,我是那样想要有一个人能住在我心里,让我能时不时摩挲他,感觉到他淡淡的温暖,我是那样想要有那么一个人,不管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他永远在我身边。

——可我却从来没想过,他到底需不需要我。

说到底,我还是太自私了。

都他妈谁惯的。

这下好了,我把所有的底都押光了。

这场局几乎耗尽了我所有身家性命,一输下来,当然是满盘皆空。

原来世界上没有什么例外。

原来所有事实唯一要揭露的真相是,不管我觉得特不特别,珍不珍贵,喜不喜欢,非不非他不可,到最后,他们都会离开我。

“我还是输了,明熙。”

我看着她,语气恍恍惚惚。

她表情怪异的滞了滞,突然指着我的脸大笑起来。

“你输了?明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猫哭死耗子个什么劲儿——你是哪等人物我不知道?对你来说,只要你有梦有希望,你他妈就输不了。”

明熙扬着唇,大片大片的森凉从她眼底迤逦而出,将我的呼吸都要冻得发颤。

“是了,你现在还剩什么呢。”

“大概就剩那个不知所谓一腔孤勇的梦想了。”

“哎呀,明凯,你千万要好好珍惜它。”

最后她咯咯地笑,声调又尖又利,手指几乎戳到我眼前,我下意识推了一下,指尖却一片虚无——她忽然从我眼前消失了,微微涣散的视野里只剩出现着挂机提示的游戏界面。

还有一只螳螂孤零零地站在泉水。

笑声猖獗。

 

 

[王菲的孤寂多麼孤寂]

 

我放任那只螳螂笑到了游戏结束。

机械性的点了排队按钮,还没排上两分钟眼前突然多了瓶水,我抬眼去看,骨架瘦削的少年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过来,往日里阳光明亮的笑意竟然也有些干巴巴的。

“一起加油。”

我便彻底没去管电脑显示屏上的队列,望向他自暴自弃的扬了唇。

“怎么?没别的说我的话了?”

赵志铭笑了笑。

“你听明熙那个爆炭瞎比比干嘛?”

我收回目光,自顾自把水瓶拿到手里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她说的也没错。”

“还别说,其实你们俩还挺像的。”他没接我的话,指指斜后方那个已经清理得空荡荡的座位,难得感性地分析着,“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知道他这时破天荒沉静下来的眉眼温和柔软,和那个人也像了个十成十。

我瞧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被击了一下,所有包裹着它的外壳都随之纷纷碎裂。

溃不成军。

“是啊。”我不知不觉松了口,语气苍白又疲倦,“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

童扬这个人啊。

我心里一动,蓦地想起他轻软如春风拂面的笑意来。

“我们都知道的。”赵志铭拍拍我的肩膀,“他……不管去哪里,都是那个样子。”

他好像在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说出来的话有了几分大孩子的味道。

如今他也强大到足以安慰我了。

“不会变的。”

“我们还是他的老队友,还是他的好朋友,跟别人没法比的……你也一样。”

我没说话,赵志铭也没再接着说,偌大的训练室里除了我们空无一人,周围的空气便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我只是将目光望向他和那个人有那么几分相似的侧脸,似乎要透过他看到什么遥不可及的远方去。

朝高处攀爬的路明明那样步履维艰。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就看着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在我身旁摸爬滚打劈荆斩棘,一点点生长着自己的羽翼,直到他与我并肩齐驱,直到那年暮春江山皆定我们振臂捧杯天下在手,直到他能独当一面振翅高飞,其翼遮天蔽日若垂天之云,直到再艰难的境地都难掩他一身绝世风华,直到最后他孑然一身,云淡风轻地从我身侧离开。

电竞这条路从来没人说简单,也从来没人说容易,多少人摸爬滚打只为了杀出一条血路而不能够,被埋没的人太多,我将他推上EDG这条路,也不敢说有十足十的把握,所幸他在我身旁时终究没掩埋他的惊世璀璨,所幸终究没有辜负他的一意孤行,所幸他走的时候,不是只有我的思念未归来。

是这样的,他一直不会变。因为阴差阳错走上了电竞的征途,所以有多少身陷囹圄身不由己不曾被人知晓。可他拥有那样纯粹又真挚的感情,就像他那个老土又非主流的外号,纯白的,干净的,他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完完整整的保留了那样真切的情谊。

哪怕他选择离开我,哪怕他再怎么不在我身边,他对我其实都不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桃花眼的人都长情。

我一直都知道。

他其实把最最美好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童无敌最明亮的青春,最诚挚的热血,最一往无前的少年意气——

和,最不必言说的爱。

这种幸运,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有的。

而我,从未有如此时此刻,为我曾拥有,这般深以为幸。

 

 

[谁成为陌生过路人你是否都挂念这个人]

 

吃晚饭的时候童扬不在,据说是去了经理室。

那个挑食鬼一直都对食堂的伙食兴致缺缺,本来就是稀客。

我一如往常的埋头吃饭,嘴里啃着块大头排骨,我感觉我好像啃了很久了,却一直没舍得放下来。

突然我听见有人叹气,还没抬眼,田野就窸窸窣窣地坐了下来。

他叼着根勺子,含糊不清的喊:“明凯。”

我愣了愣,这才把啃得泛白的骨头搁在桌上,转过脸看他。

“啊?怎么了?”

孩子抬起残留了浅浅婴儿肥的小脸,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望向我:“明明都舍不得,怎么不去留人啊!”

我慢慢地哦了一声,又夹了块排骨咬了咬,没滋没味的。

“去年你自己也没留啊。”

年纪还轻的小队霸气得憋红了半张脸,他甩手扔下勺子,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

“他们俩能一样?他要回他自己家,他回他的韩国去,我拿什么身份留?我拿什么理由留?!明凯,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深深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自顾自扒饭,筷子卡在饭粒中间,手指突然挪不开动作。

余光瞥见孩子倔强的眸,我有些认栽的放下仿佛一时间变得有千斤重的筷子,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他走了挺好的。”

总不能再自私下去吧。

我已经没那个资本再任性了。

任性这种东西从来是双方面的,一个人能够任性的背后,一定是由于另一个人在无条件纵容。

一旦他做出他自己的选择,选择离开我或是自己走,那我满腔的不甘、怨怼和一己私欲都彻底失去了倾泻口,那些说不出来的话,最后都只能统统咽回肚子里去。

有苦自尝。

“他自己选的,没什么不好。”

田野没作声,目光固执又安静地停在我身上,我才发现他有一双明亮的、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当他用这样的神情望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感到一种,被盛世辉芒逼退角落的无所适从。

于是再晦涩阴暗的心事,都被毫无预兆的照亮了。

“我还记得,那一年他自己咬着牙坚持要进EDG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我都不敢说那一年我信我自己一定可以怎么样,可是偏偏他就相信我。”

田野咧开嘴笑,明明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可他连眼眶都被这个笑容扯红了一圈。

“所以呢,他现在不信你了?”

我摊开手,那枚戒指在日光灯下折射出明晃晃的细碎光芒,我紧紧咬住牙齿,努力不要让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一点松动。

我怕我一旦露出哪怕微小的一点缝隙,都会没办法阻止我的眼泪落下来了。

“可能是再这么耗下去,他谁都不会信了。”

田野还是不懂。

他说明凯你心真狠,人在你眼前伸手就能抓住,你都舍得往外推。

——他觉得我没有那年十月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苦衷。

我终于笑了,像他那样的孩子,到底还是太年轻。

“我就是心软了,才让他走的。”

“我狠了两年,再也狠不下去了。”

 

 

[我现时自己肯做饭闷极时自己可浪漫]

 

这顿饭最后还是没吃下去。

有人悄无声息地从门背后微微探出头,露出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望着满屋子的人笑。

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一窝蜂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问他条件谈得怎么样、签了几年的合约、违约金怎么算的、俱乐部没为难你吧、能不能保证首发、那边的伙食好不好、什么时候搬过去、还会不会……回来看看。

我远远站在人群身后,望见他被簇拥着手足无措的窘迫,虽然好脾气的笑着,但不自觉抿了唇,双臂眼看又要抱起来,形成一个半包围的自卫姿态。

眨眨眼,我居然弯出个有些温和的笑,心下一片柔软。

原来真的有人拥有那种魔力,当他出现在你视野里,哪怕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看着别人,就能教你忘记这个世界上所有除他之外的不圆满。

你看,他才堪堪露了个头,我就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了。

我转身去了楼梯间,毫无形象地蹲在拐角处给他发短信。

“说两句就下来,我请你吃饭。”

“好。”

我的上单回得很快。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乐意跟着我蹭吃蹭喝的。

我扒拉扒拉钱包,为自己这么多年来赚的钱感到欣慰。

也没等多久,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

“诺言?”

他在叫我,声音轻轻软软的。

我可能有点理解古时候为了红颜孤注一掷倾国倾城的君王了,他只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叫我一声,别说一顿饭,我简直想把整个钱包都塞到他怀里。

“我们吃什么呀?”

他站在比我高两层的台阶上向下看,人们都说最是一低头的温柔,而他这时天真又明亮的温柔神情,独独望向我。

“吃你想吃的。”我抬眼时他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来蹲在我身侧,便偏过脸朝他纵容的笑。

我的上单倒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他皱着眉想了想,说了个我们许久未光顾的饭店的名字。不是很贵的人均价,菜色是些家常小炒,挺符合眼前这个土生土长江西人的口味。

我当然是听他的。

拐角出了基地,午后的日头明亮而强大,我眯着眼,拿手掌无济于事地挡了挡。

再多的阳光又怎样。

这个春末夏初,注定袭上一身凉薄。

“好晒,我们走快点。”两个人里没人有带伞的习惯,他皱皱眉戳我的腰,嘴上催促道。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一直不急不缓的跟在我身侧,丝毫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走出那个路口等出租的时候,我看着左手边沉默寡言的少年,想起几个月前有偶遇的粉丝曾经拍到过我和他并肩而立的背影,恰恰在车水马龙的夜色中央。他那时穿了件黑色的厚外套,身子微微侧过去一个倾斜的弧度衬得他肩膀宽阔姿态挺拔,看起来像是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于是在他一臂之隔站着的我便显得有些不太起眼。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映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因着那点距离未有交叠,整张照片就愈发寂寥起来。

到底是分开了。

这次我却不想像那时一样。

那时是能借着共处一室的便利占便宜,人前便能劝说自己收敛收敛,现在顾忌人前人后还有什么便宜可占,占一次算一次,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朝他站近了些,借着衣服遮掩的死角去捉他的指,他掌心蓦地一跳,霎时间着急忙慌地转头看四周有没有路人——而不是甩开我,我心满意足的将指节一寸寸绕上去,变本加厉握紧他,果然听见他红着耳尖小声骂诺言你干嘛,心里真是美滋滋。

我牵着他在磅礴的阳光下穿梭,终于觉得这漫天凉薄里,被我堪堪抓住了一丝暖意。

 

 

[庆幸还睡得好还活得好过昨日]

 

还没走两步路,耳尖颈侧染得通红的那人就作势要甩开我的手。

“你今天吃什么药了?”

他也就是稍稍使了点劲,嘴里悄悄嘀咕,要不是眼睑低着,我都觉得他要朝我翻白眼了。

“我有时候想,你就像以前童话故事里那个灰姑娘,叫辛德瑞拉的。”我厚着脸皮没放开,端着泰然自若的表情伸手去拦出租车,“十二点的钟声就要响了,可我没捡到你的水晶鞋——要不抓着你,我不放心。”

“你捡到了的。”

他跟在我身后上车,这句话又轻又小,感觉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我牵着他的手,偏头没脸没皮地笑了起来。

“诺言。”

出租车缓缓发动,他将头微微靠在车窗上,脸朝向我,一个有些背光的姿势。

我便看见他坚毅俊朗的侧脸轮廓模糊在隐约的阴影里,声音欲言又止。

“我……”

他皱起眉,面色犹疑着,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没事。”我腾出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没心没肺的笑,“别担心,今天敞开随便吃,就我们俩一起,提前吃个散伙饭。”

我悄悄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望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又真挚。

“等那群傻儿子送你,我不放心。”

童扬挠挠头,有点傻里傻气的笑了起来。

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容清梦星河般绽在明媚的阳光里,在我眼里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珍贵。

我想,所以我不要他为难,也不要听他的决定,因为我已经替他决定好了。

我也想纵容他一次。

——直到我终于能接受,我们不会再在一起的这个事实。

温柔也好,纵容也好,善解人意也好,委曲求全也好,反正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承那些,他所拥有的所有让我着迷的品质。

好好地生活下去。

那间饭店隔得不远,没出市区内,还经不起我插科打诨两句的路程。

我自觉地选了靠里的包间,比较安静,他吃饭的时候一向怕吵。

一旦人没那么束手束脚,做起事来便可爱多了,他指着菜单,笑眯眯的点了一桌自己爱吃的菜。

我眼看菜上了一道又一道,全都逃不出那人刁钻的小口味,发自内心觉得高兴。

人一高兴起来,话匣子就合不上了。

我们聊了很多事。

从彼此都顶着个非主流辣鸡发型的相遇开始,话题大都轻松又愉快,无外乎男生之间脏不啦叽的揭老底炒旧饭,可我却品味出源源不断的其乐无穷,捧着饭碗笑得筷子都快摔到地上去。

原来明凯和童扬,曾经走过那样冗长而温暖的曾经。

“诺言。”

最后他看着我,有些勉强的笑,桃花般的眼睛里波光潋滟,像月光下粼粼的河。

“我会想你的。”

他轻轻说。

我伸手去握他的手,我想怎么说我也算是他的半个长辈了,应该做出些令人宽心的样子来推他一把,让他能一如既往、毫无顾忌的向前走。

“想什么呀,以后还是能常常见面的。”

他和我都不是太能喝的人,手边只摆了两瓶意思意思的果酒,我张罗着倒了一杯,在饭桌那头遥遥敬他。

“那首诗怎么说来着,莫愁前路无知己。”

他很擅长附和我这种十分没意思的老套路,喝了酒咬着杯沿吃吃笑。

童扬有些薄醉,又或许是饭菜的热气,使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一层娇艳的红,他前段时间练车,肤色晒得黑了一点,可细长的眼睫微微撩起来,衬着他那双璀璨漂亮的眼睛,依然有种几欲灼伤人的光华。

我用掌心掩住半边眼睛,有点难为情地想,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忍住眼底的泪水。

人们常说,有相逢,就有别离,可是,每个人都害怕别离。

明明在心里用千百个理由填充搪塞过那个缺口,可是它疼起来的时候,却怎么忍都忍不了。

我们口里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心里却舍不得喝掉手中的酒。

还想再唱一支歌,再唱一支歌。

你可不可以不走。

 

 

[应付完自己的患难为未来改正我习惯]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在健身,以后饮食注意点。”他晃了晃杯中色泽浓郁的液体,“这个少喝,还有奶茶什么的——总是不注意,要白费功夫的。”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白皙指尖落在艳色杯沿,端的容了一身风华水色,便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他不自在的抿抿唇,耳根红了半边,又板起脸教训我。

“我说真的!你平常就不注意……”

从没人说过童无敌这张脸的坏话,我也觉得他的长相在我们这群人里实在出挑,微微上扬的眼睛,鼻子的线条刀刻斧凿般跌宕,形状姣好的唇又容易让人想起古代的美人,这时镀上一层潋滟的光泽张张合合——我竟然很想吻他。

掩饰似的疯狂咳嗽,我转了念想起往常默默记着我那些别扭的小习惯的童扬,满心都是叹息。

他知道我不能吃芒果不能碰烟酒知道我洁癖偏执知道我睡觉耳机不离手,却到如今始终不知道,明凯别扭了二十多年,最害怕、最没办法做到的事,是时间的指针再往后拨二十年,站在身边的,是一张张疏离又模糊的脸。

我笑着伸手揩掉他脸侧溅上的一滴浅色酒水,另一只手抽空将自己那杯挪开了。

“你也是,要注意身体。”

“别老是瞎熬,我又不能看着你……”我自顾自平静地说着,吐字却渐渐艰涩起来,我强忍下眼眶的热意低头掰了掰指尖,转而提议道,“不如周末你都跟我去健身吧,你看你瘦的,有肉都不知道往哪里长。”

他像是始料未及地愣在那里,下一秒又莞尔笑得风生水起。

“你这人。”他拿食指飞快扫了我一下,眼波荡漾柔软,“没办法坚持就没办法坚持,还非要找个理由让我陪你?”

我身上哪里还有半分还嘴的力气。

什么锅我都背啊,他说他陪我,我什么锅背不动?

算是默认了,我摸着鼻子嘿嘿笑,比真做了亏心事还像做了亏心事。

“好吧?”我见他神色愈发温柔无奈,赶紧顺风使舵地凑上去,“你陪我去?”

他似笑非笑的给了我一个白眼。

嗨呀,这都不亲是不是男人。

我处在一个狗腿地向对面倾身的姿势,他正用左手撑在腮边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我本来一直对做这些没什么经验,这时却突然福至心灵,使足十分力气去捉他的左手。

他整个人霎那没了支点,微扬的眼睛因为惊愕睁大得圆滚滚的,脸失去重心地就要往桌上栽,我便顺水推舟偏过脸,堪堪接住他下落的唇。

那丝被我在凉薄的日光里费尽心思抓住的暖意,在电光火石间轰然迸发生长,顷刻间又云淡风轻般柔软地氤氲缠绕,酒水淡淡的香气化雪般清甜,分明配料表上写了极低的酒精度数,此刻舌尖吻过却教人如陷深火,融融沉醉沸腾燃烧。

无路可退。

他似乎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交缠辗转的空隙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更馥郁炙热的甜香倾泻涌入,被我毫不退让地吻得更深。

忽如一夜春风来。

他一小截手肘还被我紧紧攥在掌心里,肌肤熨贴间生了温存细腻的水雾,我连摩挲轻蹭的神志都抽不出去,生怕这场越跌越深的旖旎不过是飘渺无边的梦。

梦醒了,我只能回到数年前千夫所指孤身一人的黑暗,又或者数十年后沧海桑田,身边尽是一张张疏离而模糊的脸,根本没有什么童扬……和我们最强……上野。

 

 

[忙下去捱下去但一不小心总记起你]

 

他走的那天动静并不大。

东西也少,一个行李箱,一个不大不小的双肩背包,他的性格里面其实有几分与我不谋而合的整洁在,比起其他毛孩子杂七杂八的大包小包,他的行装总带着教人赏心悦目的井然有序。

提前和阿布李汭璨一行吃了顿饭,美名其曰送别会,偌大的小包房里几个人头对头玩手机,气氛静悄悄的,沉默得简直可怕。

正巧我还是坐他对面,偶尔朝他意味不明的弯弯唇角,每每换来一个气急败坏的白眼。

“好啦,别送了,”他微微侧过身子站在门前笑,“又不远。”

赵志铭走上去抱抱他,踮着脚把肩膀靠了又靠,努力泰然地回他一个笑脸。

“扣神,前程似锦啊。”

童扬狠狠揉了一下他的脖子:“那就借你吉言了。”

田野缩在人群中间,小心翼翼探出头望他,拘谨又渴望的模样。

他朝着孩子招手,田野咬了唇亦步亦趋地走上前,被他一把搂住了肩膀。

“野队,以后靠你了。”他的声音平缓又温和,如画眉眼笼在半壁日光下,杏花春雨般纯净。

“要加油。”

他最后说了三个字,目光缓缓移到我身上,而后他唇角动了动,终是一言不发地微笑起来。

哪还有什么可难过的,他站在那里笑,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哪还有什么萧瑟的冬季呢。

——可能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了。

我对上他锋芒尽敛的剑眉星目,一时间内心思绪翻腾汹涌,竟然半句话都不能成言。

我想我是不是该留住他,让他不要走,不要真的这样残忍的从我身边离开,可事到如今什么都来不及;我又想是不是临别前该说句话给他,可不管什么措辞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他也只笑了那么一瞬间便转过身,少年的背影削薄颀长,陌上公子般潇洒风流。

“童扬!”我忽然大声唤他,他略微怔忡地回头看我,所有人的视线刹那都集中在我身上,而我再也顾不上任何其它,几乎是用尽全力去忽略自己热到发烫的眼眶,一字一顿、一板一眼的对他喊。

“你要开心!”

童扬眨眨眼,几步开外我清晰地看见他面部肌肉狠狠扯了一下,像是要露出一个寻常笑容的弧度。

可最后他还是没笑出来。

他将头别过去,我竟从那个动作里看出几分仓皇来,他沉默着拖了行李箱,轮子声轱辘轱辘的,午后微醺的阳光照在他背上,童扬就这样背对着我,一步接着一步,渐渐离开我所能及的视野。

没再回头。



TBC.


小尾巴】:

时隔多年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叙述,希望不会太难吃zz

下就是远距离恋爱梗啦,因为放出来的这一部分已经破一万了,所以决定分成上下篇发出来,你们不要看这篇虐就打我或者不喜欢这个梗啊下真的会很甜的quq,好好对待上篇下篇才会更甜对不对!(滚

不知道你们还吃不吃厂荡啊,反正我也不管有没有人吃,反正都会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我!远距离恋爱很甜的安利吃不吃!!

好啦下次见,尽量六月底之前摸出来凑九宫格,么么哒。

一个祝福

qwq谢谢可爱的小天使……其实不是大大啦,我们都只是抬头仰望的小粉丝,对我来说你们都是给我力量的人呀。啊这个生日过得太美满啦,收到了好多好多好多表白,能让我感觉到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超开心!!感谢向你推荐我的文的小伙伴让你喜欢我,以后还是会接着努力产粮给你们的qwq

耳边风:

虽然好像晚了点,但是小透明我,在这里也要偷偷给冰大祝福

祝冰大生日快乐!特别喜欢冰大的文,每次看完都是,感觉所有的温柔美好都化成一汪泉水在心窝里晃啊晃。冰大的文笔特别细腻生动,感觉她笔下的不管是厂荡还是驼妹,永远都是鲜活明亮的角色。当时被小伙伴推荐看冰大的文的时候,一口气看完了所有文,看完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心里都不能平静,大大笔下的故事,就像是一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其间的情感或单纯美好或复杂纠结,但一点一滴都是两个人之间最真诚的爱。

一说到大大的文就停不下来想要夸,虽然我词汇贫乏,也依旧阻止不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大大真的超级棒的想法。毕竟,这个大大的文能让我看完之后,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在心里大叫一万句冰大真的太棒了QAQ


在最后小心翼翼地艾特冰大,希望大大收到我心底里的祝福(比心 @Twain° 

听风吹雪 · 生贺

不是!等一下!!我以为是可爱的厂荡小甜饼!!!我跟你们说,这个沐千重欠了我无数债都没更新还提我的千金笑!!!!
好吧好吧,其实我以为这个人夸我,背道而驰的文评就是极致了,我们认识这么久,哪儿还有这么多可夸的。结果这人写生贺也不发小甜饼!净夸我(捂脸!!太坏了,想骂她拖更都不行!!!
千金笑这篇文吧…哪儿能得我沐这么高的赞誉,我好久没有写古风了,手生得不行,很多场景和细节处理得都不到位,整篇正剧的脉络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稀和我沐给我理的23333 夸我的同时也夸了你自己呀哈哈哈哈哈哈!给我沐比一个超大的心🙆!!
有时候我也想,我到底有什么优点,能让这么多可爱优秀的人喜欢我呢qwq。
诶,只能希望所有喜欢我的人,都能天天开开心心的,有什么愿望都顺利实现吧。
好吧,看她这么真心实意的份上,千金笑的更新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沐千重:

前排先艾特一下寿星公 @Twain° 哈哈哈哈,又长大一岁啦~祝生日快乐,快高长大~比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心心!




我知道twain很早,认识冰冰却很晚。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个抱着手机磕驼妹能磕一天的咸鱼,twain下每一篇驼妹都读过。当时在外旅行,半夜捧着手机躺在酒店床上,又哭又笑的像个智障(咿好像有哪里不对?)




后来,机缘巧合地认识了twain背后的冰冰。




于是我便更加相信,文能窥人这话,说的可不错。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小姑娘,我想再借用一次那个用到烂的句子——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行文清丽流畅,戏中人喜怒哀乐,一收一放唱罢人世沧桑,潇潇洒洒如提笔泼墨,淋漓流淌的浓黑之下掺入几缕飞白,弦上尾音犹振,而琴师已去,徒留背影怅怅。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这说书人,心里一定有另一个大世界。




虽然无良写手欠下三点五个亿还不肯更新,但这依旧不影响千金笑在我心里无可替代的“心头好”地位。小时候可喜欢跟着我爹一起看武侠,最大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找个牛逼师父,教我怎么当个酷炫拉风的一拳超人,比郭靖杨过还要带感那种(不是)。




初读千金笑,完全没想到它可以这么棒。王都的春风沿着长街缓缓淌过,夹着边塞炙热的尘土气息,青空之下暗潮涌动,波澜诡谲的王朝纷争即将拉开序幕。我爱磊落洒脱的田宇,在冰冰的故事里,他大概就是所有少女的秘密心事,且喜且羞地憧憬着仗剑天涯的青衫侠客,扬鞭策马,飒飒踏遍江山如画。




多好,如果不是金赫奎,他或许真的会成为这般潇洒爽朗的青年模样,尘世纷扰再也绊不住心原烈马。




冰冰写千金笑的时候,出于不方便明说的原因(喂),有幸和她进行过一些PY交易,她一遍又一遍地问我难不难吃,总觉得没写好。我说好啊,她说哪里好?不过这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哪里好,好在除开那些威风凛凛笔墨浓重的主角们,我最喜欢的其实是只出现了两段戏份的赵世衡。寥寥几笔勾出绝世高手的形象,正文里粗略目测不过几百字,可他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苍凉。剑锋薄凉,又能指着什么去暖心口一捧血呢?他和具晟彬,昔在眼前时,万言未够,而今分隔两地,却也一字觉偷啊!




若长相守不过你拈花我把酒,酒醒后可否赏我一场好梦如旧?




写手抓大放小,留白的妙处便在于此。再说就要剧透了,还是暂时刹车比较好,不然回头我要给冰冰拉闸岂不是得不偿失(瑟瑟发抖)。Twain一直都是这般,提笔为枪,透纸三分。心若有温暖澄澈的一片海,笔下戏文哪怕曲曲折折,跌宕起伏不甚平坦,走回来也总还是美好的模样。愿你心怀赤忱如初,兜兜转转依然明净如昔。




笔似刀,见血方高,斩尽浮华才能称好,


心似刀,逝水之上,刻我名号。




那么在最后表达一下内心的祝福好啦,希望wuli冰在新的一岁里,也能多多产粮造福穷苦大众。要知道tag脱贫致富尚未成功,我们的伟大目标是奔向小康,实现共同富裕,道阻且长所以千万别忘了更新千金笑啊!啊!啊!啊!




么么哒。




              ——from爱你的沐







给冰冰

 哎呀我也超级喜欢你!lofter再说一次www

睆睆归矣:

突然想到lof才是冰冰最大的根据地zzzz来这再发一次
给冰冰 @Twain° 
生日快乐
我一直是一个文字功力匮乏的人,总是没有办法很好的表达内心的感受,所以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话可以送给你TT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文章的时候,金赫奎和田野还像是热恋期的一对小情侣,彼此间的亲密让空气都黏腻,而且我的冰冰执着于治愈,发的都是甜甜的糖。
我曾说过最喜欢冰冰的柿子,总会给我感觉这两个人是存在的,他们在平行时空里就是这样的,他们就应该是这样的,哪怕现在的他们相隔千山万水
人人都爱童无敌,童队的生贺,我记得我看着看着就没忍住眼泪,童扬就是这样的人啊,外表安静温和,内心倔强勇敢,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我都不知道写了这么多没有逻辑的话在表达什么orz,大概可以总结为,谢谢我冰写过这么多这么多可爱的他们,给了他们这么多这么多美好,也让屏幕另一方的我,感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快乐和治愈。
再说一遍呀,生日快乐冰冰,我喜欢你温暖有力量的文字,更喜欢你
你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呀

[驼妹]愿风载尘-上

qwq我我我,我努力变得开心哦!超开心能收到生贺的!

siriko:

写给wuli冰冰的生贺 @Twain°


驼妹only


纯甜日常向小段子


ooc算我的


吃颗糖就不要不开心了嘛


食用愉快❤️












1.[现在一起养狗,以后一起遛狗。
     日久生情,狗又生狗。]


最开始的时候田野原本以为,金赫奎是比较喜欢猫多一些的。


他养了一只叫“星星”的灰色小猫,金赫奎曾经一度非常非常喜欢那只猫,睡觉的时候抱着,喂吃饭要亲自准备,连打着游戏都一定要伸手撸两下。他的衣服裤子上永远都粘满了星星的毛,金赫奎也不嫌弃,只是在睡前多加了一项工作——清理身上的毛。就算是要花半个小时打理自己才能爬床,金赫奎也周而复始乐此不疲,是个实打实的猫奴。田野这么评价。


同居之后金赫奎就把星星带到了家里,加上一大堆猫粮猫砂玩具和窝,后来干脆隔出了一小间储物室,装修过后专门给星星住。


家里有只猫和有个小孩也没多大的区别,吃饭睡觉洗澡都要照顾着它,有时候想给它换换口味吃一些不一样的,又要小心着不能伤害星星弱小的胃,田野基本每次这样做都要专门花上三小时去研究菜谱和采买食材。


星星在他们的照顾和宠爱下越长越圆润,毛色也光滑鲜亮,从瘦小的样子膨胀成了一颗暖烘烘的球。


可平时金赫奎田野都不会长时间呆在家里,就考虑着想给星星找一个新的伙伴。


他们把目光放在了各种各样的猫身上,试着带了很多只不同品种不同样子的猫回来,星星都对他们表示了强烈的不欢迎,张牙舞爪的对新朋友进行镇压和驱赶。


实在没办法了,那就换个种族吧?


他们想了想,带了一只狗回去。


狗狗的名字定作了轻轻,是一只很漂亮的全白萨摩耶,眼睛是纯净的蓝色,因为他看起来轻飘飘的。也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一句话。


—你是我的睡梦轻轻,满天星星。


就这样,决定了叫他轻轻。


轻轻来到家里之后,地位直线上升,金赫奎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宠它,甚至于比星星更多。每天都躺在沙发抱着那一团白色绒毛,嘴里念着好可爱啊好可爱。


轻轻意外的能和星星好相处。他们会一起争抢同一个玩具,会在阳光大好的平铺在地上晒太阳,偶尔也会凑到一起睡,为了谁能得到更多一点点的零食打架。


田野和金赫奎为此把轻轻的窝也搬到了星星那附近,每天喜闻乐见的看他们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在为爱情进行不可言说的体能运动的时候,野神已经很努力的压低了声音,可动物的听觉还是太敏锐,这时候两个小混蛋一定会大老远冲过来挠门,一边挠一边呜呜叫,不开门就超有毅力的一直闹下去。


虽然你们这么的可爱,老这样我也不能原谅你们哦。


金先生真的很烦躁啊。



2.[逛超市,他推着购物车我走在他旁边
我转过头问他,今晚吃什么]



田野和金赫奎在一起之后,约定了每个周的周六定为二人世界约会日。无论有什么事情都不能耽误他们的约会。


这天他们会完全粘在一起,手牵手的去游乐园玩一天,要么就是去看一场电影,电玩厅花几百块钱执着的要抓起一个娃娃,尝试一些完全没有去吃过的奇怪食物,挑战十二小时内不接吻,或者就像今天一样,坐在一起打一整天的英雄联盟。


八连胜过后金赫奎手感正热还想继续排,看田野一直不进,把邀请好友的键一口气连击了十几下,又使劲拍了好几下田野的胳膊,最后忍无可忍伸手帮他点了同意。


两面画着不同头像顶着情侣名的召唤师的旗子刚刷的升起来,立刻就被退出排队拉了下来。


——12345adcde退出房间


“why,why~”
金赫奎爬起来就扑过去抓田野,一边狠狠的揉他的头发,嘴里碎碎念着why,田野被他弄的痒了,两个人就抱在一起笑的天昏地暗。


“什么为什么,你看看几点了。”
田野好不容易逮到空,卯足了劲的回击,眼镜都闹的滑到嘴唇上了也没空伸手扶正它。
“不吃饭吗,you no hunger?”


金赫奎用心感受了一下胃的抗议,突然收了手,可怜兮兮的把头放在田野肩上,羊驼毛都耷拉着,小小声的轻轻撒娇。
“hunger quq”


两个人好不容易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菜场也都尽数收了摊,于是只好选择了去离家比较近的一所小连锁超市。


说是小超市,食材调料什么的还是一应俱全,金赫奎难得地主动请缨要推购物车,田野也由他去,一个人走在前面,细细的挑选着些时鲜蔬菜。金赫奎也不吭声,就乖乖慢慢的跟在后面,眼看着田野一点点把车筐里的东西装的多了起来。


晚饭的材料选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刚要掉头去结账,田野突然瞧见,不远的地方有看起来很新鲜的西红柿在打折,过去拿起来看了半天,纠结的不行,干脆转头来征求金赫奎的意见。


“do you like this?”


金赫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挥手催促田野过来。


田野也没有一点犹豫,利落的放下西红柿三步两步就回金赫奎那边去了。


站在收银台旁,金赫奎掏着钱包付钱,田野就站在外面托着下巴开小差。


没有西红柿,那晚饭多煮一锅汤吧。还有米饭和青菜,猪肉和鸡蛋,可以有一点葱和蒜头,家里还有大半个西瓜,今天得要把它吃完。不炒蛋,没有西红柿。


为什么不买西红柿?他说他不喜欢啊。


我也不喜欢。嘿嘿。




3.[去
       高纬度国家看极光]



关于蜜月旅行的地点,金赫奎已经冥思苦想了整整三个晚上了。


他想要带给田野不一样的生活,也满心欢喜的想和他去世界上的所有地方。地球那么大,有那么多神奇美丽的国度和峡湾,想要全部走完太奢侈,可他就是想要尽可能的去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这越发让选择变的困难起来,要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丰富这趟一生一次的旅行计划还是着实难住了他。


当思考这个计划进行到第四晚的时候,金先生打开了搜索引擎,开始在互联网上寻求一些建议。


搜索关键字后弹出了一个回复量很高的主题贴,大概就是请大家讨论和盘点哪些地方最适合进行蜜月旅行。金赫奎一目十行滚轮滑的飞快,极速的浏览了一遍,把有用信息列举了出来。


36楼  匿名回复:
旅行嘛,最常见的就是马尔代夫或者巴黎岛呀。


77楼  匿名回复:
斯里兰卡的康提湖,你知道有多美吗。


105楼  匿名回复:
国内旅游推荐稻城三亚呀,想要去有名胜古迹的地方的话,西安也不错。


158楼 匿名回复:
带你的爱人去拉斯维加斯吧。看看极光的奇迹。


166楼 匿名回复:
乌斯怀亚,也是非常浪漫的地方。


……


金先生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把这些地名一个个的记下来,排序搜索了之后再筛选,经过了重重的工序,最后还是剩下了十几个坚挺着的名字。


怎么说呢,田太太。


我想要带你去乌斯怀亚,地球上最南边的城市,我们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带你去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庄园,好好地吸一口忘草香,尝一口鲜味芝士,感叹这里的阳光太好。也想要带你去拉斯维加斯或者北美加拿大,碰碰运气守候极光的到来。它如果不出现,那我们就去赌城里赌一把,或是什么也不做,一起走在枫叶的街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想给你的实在太多太多,想告诉你的话要用多少个日夜才能说的完呢,想告诉全世界的人你现在完全属于我,可我想做的这么多,却散乱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你瞧,我连计划这样的小事我都做不到行云流水,我中文也不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句子去表达我对你的那沉甸甸的珍重。我只能一遍遍的叫你的名字,不论是田野还是iko,企盼我说不出口的,喧嚣着却深埋与心的那些,你都会懂。


金赫奎托着腮对着电脑屏幕想问题想的出神,田野推门进来了也没察觉到,直到恋人温软热乎的指尖放在他后颈上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


“干嘛金赫奎。”


“哎呀,又在想这个,每天想这个。”


田野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过去,噼里啪啦的打了几个字。


“别想的那么多,随性一点,想去哪里都可以。实在不行,你就闭着眼睛随便选吧。”


金先生笑的没了眼睛,捂着心口就往田野怀里蹭,被田野恶狠狠的说了好几句肉麻肉麻。


166楼 匿名回复:
乌斯怀亚,也是非常浪漫的地方



实在难选的话,去你的心里怎么样?


4.[别抢被子。]


田野是真的真的真的,睡觉很不安分的那种类型。


往往他刚躺下的时候睡得还端端正正,用不了几十分钟就会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张牙舞爪的把腿往金赫奎身上一横,枕头抱在怀里,就这样睡死了。


为此金赫奎向田野抗议过很多回,比如他一直往自己这边靠是真的很挤,还是经常会轻轻的打呼噜,知不知道你三天前差一点就滚下床了之类的。但最最严重的,还是田野老和他抢被子。


两个人一直都是用的一张被子,一张床为什么要分两个被子呢。被单和被套也是他们精挑细选了一个小时的款式,房间里没挂蚊帐,窗帘也是厚重的深色。如今季节还没完全热起来,夜里温度还是有些低,田野每次一打滚就会把金赫奎身上的被子全都裹走,好几次金赫奎都是生生被冻醒了,还要提心吊胆不想吵醒田野,顺便还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半被子。而就在今天,金赫奎很不幸的,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你争我抢中,光荣的着凉感冒了。


金先生红着鼻子眼睛坐在客厅里乖乖喝姜茶,厨房里的田太太望着他,只觉得胸口闷。


“iko…i sleep ,bye?”


金赫奎吃了药喝了茶,因为感冒药的原因困倦的不行,抱着他最喜欢的羊驼玩偶慢悠悠的就往卧室里晃。


田野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手上刷盘子的速度依旧,可思绪早就满天飘了。


平时二十分钟的刷盘子活动被拖到了三十五分钟不止,田野从厨房里出来,暗暗的做了个非常大的决定。


他从客房的衣柜里抽出一床备用的棉絮,找来找去只有妈妈款式的被套,也只能勉强用上,整整齐齐的叠好抱起,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进房间。


少年只知道自己的小坏脾气害的恋人生病了,就傻乎乎的一个人抱着一床被子,打算和恋人分开睡。


金赫奎醒过来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气的羊驼毛都竖了起来,瞪着眼睛努力的提高声调,指手画脚地要求田野搬回来。


田野缩着脖子,拿出了兔子爸爸的速度飞快的又把自己的枕头充电器眼镜布通通抱了回来。


他见过金赫奎这样凶他呀。平时温顺的不行浑身上下写满了乖巧和撒娇的金赫奎,从来都是微笑着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真遇到让他生气的事情,他也会把眼睛睁的比谁都大,浑身炸毛的和你争吵。


“可…”
田野吞吞吐吐的开口。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抢你被子…”


金赫奎双手使劲的敲在枕头上,烦躁的乱揉自己金棕色蓬松的头发,感觉自己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只要再来一根压垮大坝的羽毛,他就会原地爆炸螺旋升天。


“no!!you have to sleep with me!!anyhow!!”


“ok!ok!”


田野迅速的就服了软,一脸的讨好相。


“so…About quilt?”
(所以,关于被子的事?)


金赫奎一撇嘴唇使劲吸了下鼻涕,把身上的被子推到田野的那半边床里。


“You Love this,This is for you,Give me the other one。”
(你喜欢这个,这个给你吧。把另外一床给我!)


抢被子的惨案已经宣布告破了,两个人又迎来了新的问题,没了被子的联系,田野开始滚到床下,挂在床边,睡到消失,第二天早上总是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找到他,还睡得挺香。


金先生是真的真的,很烦躁啊。






——tbc——


最后想说的话。


脑洞真的很多,可肚子里的墨水有限,也只能产一些小甜饼给自己充充饥了。题目来自郭敬明的《愿风载尘》


喜欢冰冰已经很久很久了,觉得她真的很厉害,写文这么好看,人也这么可爱。遗憾自己认识你们太晚,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说,请一定一定的要快乐,今天是心态爆炸的一天,但我还是想让你看过这颗糖,心情能不能好那么一点点。


来lof一年多,换了两个号,我都在这里。恨不得给你一万个小红心,是不是能表达我的喜悦和憧憬。


我离你不远,我能不能认识你quq


我的冰。

我。

写完厂荡远距离恋爱,会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填坑状态。

当然还是会在lofter更新我的坑2333

等我填完手头的坑,会将我所有的文章进行整理出本。

最后再跟你们说再见。

朕就是这样有始有终的汉子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厂荡分开要走了,所以现在开一个本子的预订lof,想要本子但是不确定等我填完坑你还在不在的孩子,可以在评论按个爪,不确定会不会留在Lofter的,可以私信我其它的联系方式,等我填完坑要退圈的那天,会私戳你本子预售链接。

以上。

Cr.黄雀在后 A

 

 

·厂荡

·暗黑系

·架空向

·勉强算个双强(?)

·中篇

·富家子Clearlove X 富家子Koro1

·送给婧婧的文

·ooc慎

·不上升真人

·<吃不到的柿子>番外

 

 

 

引子

 

很多年前,堪堪称得上并肩的童扬和明凯,正是少年风华最好的时候。

“兮夜兮夜兮夜你听说了没有!超级无敌宇宙爆炸新闻!”那天赵志铭在回家的车上给苏汉伟打电话,声音大呼小叫的,吵得苏汉伟脑仁生疼。

“……你知不知道明凯和童扬有多恐怖,哇,凭什么我们要跟这两个人放一起比较啊?什么超级无敌小荡荡超级无敌小学生,这两个人简直不是人来的好吧……”

苏汉伟一开始还用耳朵和肩夹着手机耐着性子听,几十秒后直接没好气的搁到一边,秀气的指尖握了笔飞快地穿梭在销售单间,“他们又拿了什么项目啊?”

“就佛罗里达那个公开招标的项目啊,哇塞,我听说这次裴性雄提前打听到内部消息,联手张景焕又带上金正均的评估团,前前后后飞了十几次美国,本来以为这个项目是必不可能丢的,结果这两个人横插一脚……哇,真的不是人,太恐怖了。”

赵志铭吱哇乱叫地表达着他对接收到这个消息的震惊之情,苏汉伟看了一眼里屋,抿着嘴把通话音量调了又调,最后忍无可忍的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小声点,韩国人在睡觉。”

赵志铭:猝不及防噎了一口狗粮。

“你们现在都搞这种gaygay的套路啊兄弟?哦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不会又要学明凯童扬出双入对地开双人buff打天下一样搞个中韩跨国双煞吧,吃不消吃不消,单身狗受到了暴击,滚了滚了。”

于是某些年后赵志铭终于遭重被中韩跨国双煞联手敲竹杠的时候,只觉得这口陈年狗粮的滋味延绵不绝一言难尽。

 

彼时,正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已经窝在房子里两天没出过门了。

“明凯,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童扬半仰在沙发上,他头发乱糟糟的,整张脸都埋在小猪印花的小毯子里,只露着一角纯澈眉眼,清风朗月般格格不入。

明凯任劳任怨的做着两人份的市场调研报告,正愁得龇牙咧嘴还得分神去回答他。

“我就不回去了,假期把这块商圈彻底盘下来,我们以后也省点力。”

“什么啊?!”童扬一下子坐了起来,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兄弟,好不容易才从老头子们嘴里抢下来的十五天,你说不回就不回了?!”

“不回不回。”明凯摆摆手,“我跟家里人说好了,等这块商圈盘下来我们就能跟着诚家去L市——那边风景好,冬有雪夏有花的,到时候我们天南地北四处逛逛,比现在好多了。”

“噢。”童扬有些动心,他想了想,还是乖巧的趴在电脑桌旁望着明凯,眼角眉梢都泛着盈盈的光,“可我都跟我妈说好了,放假回去陪陪她和爸……”

明凯嗯了一声,掌心不自觉落在他的发间,刚想说什么,却被童扬皱着鼻子躲开。

“没洗!这头发也摸!”

明凯就收回手嗤嗤笑,桌上摆了两只一蓝一粉的情侣马克杯,他转头给童扬递过去蓝色装满了温水的那只。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田宇他们今天都到家了,消息一放出来赶羊似的。”

“你这话说的,他们怎么坐得住?”童扬懒懒嘲笑一波孩子们,接过水也没喝,他只是搁在一边顺势抓住给他递水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细细把玩着,睁了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我今天不回去,没买到机票,在这陪你一天。”

明凯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

童扬一本正经地回望他,眉眼间尽是天真无邪:“咦,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要宰我一顿。”明凯沉吟着摸摸下巴,知道他脸皮薄得像纸,也不去拆穿,“说吧,今晚又想吃什么了?”

童扬凑到他跟前去,狭长的双眼微微扬起来,笑意缱绻又潋滟。

“想去上次那家日料店,他们家柠檬汁好喝。”

 

日料店开在G市郊外一片绵延的重山叠岭脚下,比起市中心来说着实有点偏僻,因此只做些熟客生意,借了丛丛翠林修竹的天然便利,掩着座小小的和式木屋,从山腰上引进来的泉水潺潺,绕了九曲弯的清澈别致。

明凯要的是临窗的小包间,正好有股泉水顺着屋檐落在窗棂上,清脆好听。

童扬这次宰了明凯大半个月的工资,两个人结结实实点了一整桌日料,中间一口黄铜小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各式小碟子挤挤挨挨的摆在周围,他们头对头吃得安静又温馨,明凯时不时往锅中间投点什么,转眼夹到童扬碗里去,童扬只顾舒舒服服的埋头吃,明凯偶尔看看他专心致志的发顶,倒也不觉得肉痛。

——好在他们刚拿下佛罗里达的项目,俩人都不缺钱。

吃过饭童扬撑着圆滚滚的肚子想起数过去第三个山头有座挺出名的观音庙,香火络绎不绝,G市的传统风俗不管是嫁娶入宅,还是升迁开市祈福求嗣,都会在那里求个签。许是G市人心诚,熟悉的朋友里挨个问过来没有说不灵的。

“你不是要盘地吗,我们也去抽一支,看看财运。”

童扬缠着他要去,高傲漂亮的眉眼温温软软,嘴上笑得甜甜的,“看看我们明大少爷能不能顺利入主L市,赚个盆满钵满。”

明凯当然是要陪他去的。

寺庙实在香火鼎盛,明凯童扬一路走上去的时候,拜祭的人潮川流不息,却不熙攘热闹,每个人都不苟言笑的进出,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签筒旁边是位诵经护灯的小僧,年纪轻轻的,眉眼清秀明亮。童扬投了香火钱,轻巧避开香烟缭绕的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求签的队伍里,朝明凯连连招手。

明凯不禁失笑。

“怎么突然信这个?”他走到他身后去牵他的手,“这么大兴致。”

童扬轻声笑了起来,手指安安分分的在他掌心蜷着:“我吃撑了,想出来走走。”

明凯摇摇头,纵容的没再追问。

 

“施主求什么?”队伍不知不觉排到了童扬,小僧清清脆脆的张口问他。

童扬忽然转头看了眼明凯,最后还是规规矩矩的答道:“我求个运势。”

小僧便让他抽一支:“出门再看签。”

童扬也不好逗留,他朝明凯笑了笑,抬腿出了庙宇。

“施主求什么?”小僧笑眯眯的望着明凯。

说实话原本明凯不大信这些,只是他想起童扬抽签前的那一眼,心里蓦然一动。

他鬼使神差的开口,我就求个姻缘吧。

小僧了然点点头,抬手请他抽一支。

他顺利得了签,正要径直出门去找童扬的时候,小僧却举了半个掌心示意。

明凯以为他要嘱咐自己出门再看签,便想回头向他微笑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施主,眼梢那样向上挑的人,养不熟的。”

明凯恍然怔忡。

他急忙去看小僧的表情,小僧面色如古井般平静无波,正招呼下一个求签者。

明凯再没了别的心思,他匆匆转身出门去,连左脚迈门槛还是右脚迈门槛都不记得。

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又沉稳下来,他握着手中薄薄窄窄的小木片,声音又轻又缓。

他说:“一年养不熟,就两年,两年养不熟,就三年,总不过一辈子的时间,会熟的。”

“诺言你说什么呢?”

童扬歪着头凑到他跟前,桃花眼亮晶晶的,伸手要去夺他的签,“看看看看,抽到了什么?”

明凯定下神来,神志空前清明。

小小的签体一点点在他指尖露出古朴典雅的字样,明凯如临大敌的松了口气,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恢复了沸腾温热,冷汗涔涔渗出肌肤,不觉打湿了背。

小吉。

“可以啊兄弟,就是比我差一点。”童扬拍拍他的肩,眉宇间神采飞扬,“我可是大吉,你还不多跟我蹭蹭运气。”

明凯啧了一声,扔了个眼刀给他:“又变着法子要挖我的钱——你的签呢?”

童扬的目光闪了闪,笑意盈盈像盛放绵延的桃花锦:“当然是藏起来了,大吉签,哪能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到?”

“……”明凯觉得他简直幼稚满分。

“走啦走啦。”童扬戳戳他的腰,赶他往外走,“不送我去机场吗?我都要回家了……”

寺庙门前的榆叶梅开了重重叠叠的花,他们踏过轻软鲜艳的花海往回走,有什么东西被掷在花树下,悄然沉没。

是只薄薄窄窄的木签。

——大凶。

 

 

Chapter 1

 

 

那天傍晚童扬推开门的时候,明凯正在忙。

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不想结婚。

至于为什么选在那天,大约是那天天气好,只不过他在太阳落山后出的门,天已经黑了大半,暮光隐隐的,沿途看起来,不太像座城。

他悠哉悠哉的在室内晃了半天,明凯没管他,他自己东摸摸西瞧瞧玩得挺高兴。

“明熙那儿怎么样了。”

童扬撇撇嘴,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他低头在指间燃了根烟,屋子里只开着半盏壁灯,有点儿黑,暗红的火光隐隐约约,映着他锋利削薄的侧脸轮廓,漂亮得像传说中依附梦魇而生的妖精。

“闹呗。”

明凯不厌其烦地在电脑上改一个旧策划,目光往童扬手里的烟上飘了飘,语气便添了几分不快,“她哪儿愿意去挑童家长媳这个担子。”

“只要哪家太太说起来她撒腿就跑,想在那群她能拿捏的熊孩子里挑一个嫁了躲这劫,逼婚都逼到人家家里去了。现在每家每户都闻风丧胆的,曾龙带着田宇前天一张机票飞了法国,石伟豪被他家老头子扔去香港,李炫君和曾湛然说宁愿结伴去非洲探险,苏汉伟又在H省被阵家保护得滴水不漏,就剩赵志铭在家里哭爹喊娘,闹了一晚上。”

童扬眨眨眼,任由烟慢慢地在指尖烧着,半晌抖了抖灰,笑。

“赵志铭从小就怕她怕得跟鬼似的,哪儿能愿意娶她。”

明凯皱眉,身体缓缓往宽大的皮椅上陷进去,抬手将领带松成散散的结,嘴上说着犯难的话,却没带一丝烦恼的语气。

“我怕她嫁不出去。别说赵志铭了,方圆百里但凡能撑得住明家的人家,哪个能看得上她。”

他意味深长地睨了眼童扬,似笑非笑的。

“连童家二少都要亲自找到我这里来伸手往外推……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松口的。”

“哎呀,说得好像明家大少爷松了口?”童扬随手把烟扔进垃圾桶,抬腿坐在电脑桌上,轻轻巧巧对着那人弯出个风生水起的笑,“要不是明熙能安然无事的在各家各户上窜下跳煽风点火,我也差点以为你愿意结童家这门亲呢?”

明凯抿抿唇没接话,他扬起眉默然望向他,目光沉沉浮浮,令人想起茫然不见底的深海。

 “那怎么办,我家那边逼得紧,不然真让她嫁进来?”

童扬假装没看见,他有些暧昧地将手肘搭在他肩上,端着温文尔雅的坐姿挨过去,“你明家现在手遮半边天,那帮老头子为了拉拢你,怕是要出狠招了。”

明凯没抬眼,伸手缓缓抓住他依旧工整的领带,将他半个身子扯到了怀里。

屋子静悄悄的,童扬听见他清晰的说话声,唇角一点一点的勾了起来。

明凯说。

“休想。”

 

 

Chapter 2

 

 

“那这件事就多多麻烦你了。”

童扬不动声色地挣开明凯袭来的怀抱,妖精般的眉眼弯弯,有种嚣张的好看。

“我玩心太重,这两年还不想安定下来,明家的千金,就不欲高攀了。”

明凯只是面无表情的瞧着他,西装因为刚才过份亲昵的举动有些凌乱,领口半敞着,扣子也散了一颗,可他神色淡淡、不苟言笑地坐在那儿,看起来禁欲又冷静。

童扬啧了一声,十分好心地凑过去帮他把扣子扣好。

“你这样真像个衣冠禽兽。”

他虽然嘴里这么说,面上的笑容却一派纯真无害,哪怕明凯仍旧不答腔,他自顾自也说得高兴。

“走了哦,晚点我约了冯家的三小姐吃饭。”

他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的模样礼貌而疏离。

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明凯忍不住发了话,他攥紧了西装的袖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童扬,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收敛点。”

童扬回头看他,微微撩起的眼梢染着艳,偏偏张大了眼,无辜的望过去,盈盈汪了水。

“我现在不是都没把人往家里带了吗。”

明凯张张嘴,那个淡漠薄凉城府深沉的明家大少爷这时似乎连怎么开口都失策,他拧起眉,神情分明不喜到了极致,咬字的唇齿却有些莫名的滞涩,连带出几分莫名的无奈来。

“从前那帮老头子对你有微词,我便推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这几年你还由着性子胡来,我这边再怎么给你担着,可总有些事情不是我帮你,就……”

童扬不耐烦地歪了身子倚在门框上,唇角弯出个讥诮的笑。

“明太子爷,您每日忙着伏低做小观颜察色给诚阳当狗,这点小事怎么兴师动众起来?”

他轻飘飘的发出一小截气声,脚尖踢了踢皮鞋上不存在的灰尘,本该轻佻风流的小动作被他不经意间做出来,反而有种恣意的优雅。

“我向来不上进,你们那些大义凛然冠冕堂皇抛头颅洒热血的宏伟目标我配不上,硬要我厚着脸皮死撑我也专注不了,您可千万别对我抱什么希望。”

 

门啪的一声合上,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朦胧的烟雾味道,童扬其实不喜那种大老远就能闻见的浓厚烟草,他兜里装的烟大多掺了些薄荷叶,燃烧的时候带着好闻的果味儿香气,偶尔他心情好点一支,连凑近来拂在脸侧的吐息都夹杂着些许冷意。

明凯想,童扬就是这样的,远观温文尔雅适如其分,谪仙公子般的气度容貌,可真正把他捧在手心里要好好对待,那股不温不火的薄凉却能直直渗到人心里去。

灯光有些暗,室内静得教人心慌,明凯把自己深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间,疲倦地合起眼来。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座观音庙,小僧淡然安定的眉眼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那句话,轻轻浅浅如雷贯耳。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道,今天不行,那就明天,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哪怕是再艰难的日子,也有会熬过去的一天的。

好久以前他曾听人说,爱情是件靠运气的事,运气不好,一辈子也遇不到,可他从十五岁起,到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到六十五岁,到七十五岁八十五岁,一辈子只坚持这件事,天可怜见,总会得到些庇佑。而童扬心思太复杂,又要恨他,又要恨诚阳,又要记着童家从前的旧账,又要不甘心,又要咬着牙向上走,他要做的事那么多,可他就做这一件,天大地大,他总不可能拗过他去。

反正他都让着他。明凯想着,藏着些破釜沉舟的温柔。

反正只要他想要,那就都给他。

 

 

Chapter 3

 

 

冯卓君打来电话是在十五分钟之后。

“你的荡荡要来我这,车到国道上了。”

明凯刚接到几份要现批的文件,他嗯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搁在耳朵和肩中间夹着,他指节分明骨架修长,这时按着金刚笔流畅地龙飞凤舞,倒有些拍高级商业广告的既视感。

“他跟我说是去找你家三小姐吃饭。”

冯卓君在电话那头笑,声音蔫坏蔫坏的。

“是约了,明大少要我帮着在Edward定个总统套房吗。”

明凯将笔尖顿了顿,低头微笑,语气却在霎那冷了下来。

“你猜,要是被我知道童扬今天晚上在你那儿见着了任何雌性生物,冯家够养几回猪?”

冯卓君干笑,呵呵呵呵诺导您这不是说笑呢嘛,冯家小门小户的,哪儿够您养猪啊,童扬不过打个幌子来找我商量诚家的几个新商圈,有什么雌性生物可看,别说三小姐,连那只小母猫我都让底下的人带出去玩儿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明凯冷漠,手下动作渐渐放快,一时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刷刷声,冯卓君便等了等,听筒里的电流声跑了几个来回。

“童扬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冯卓君突然说,“你细想过没有,明家再这么毫无作为下去,他握着的东西就太多了。”

“几年前你就无法无天地惯着他,他在背后倒腾什么你也不管,那几年童家还伤着元气,你说他一个人撑着童家不容易,要给他东山再起的时间,要瞒着诚阳,把他培养得能自成一派独当一面,足以跟诚阳周旋掣肘。童家是怎么败的人人都清楚,那时你要护着童扬保童家最后一丝气力,我们没意见。可现在童家羽翼渐丰,童家二少底下藏着多少势力,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当年不让管,等这两年童党渐渐扶植起来,我们几个想插人进去都没门路,童扬向来小心谨慎,一点空子也不留……”

他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明凯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他自顾自专注地低下头工作,略长的额发不自觉遮住眉眼,很多情绪便隐在阴影间没了踪迹。

“童扬看着温柔好性儿,暗地里什么雷霆手段没有,到时候真的发动起来要赔进去多少?他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你再不防着,童扬什么心思我们都知道,诚家的权太大,跟我们都根盘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和高学成商量过了,这绝对不是善茬……”

明凯慢慢出了神,他搁下钢笔,张大眼望住深灰色的天花板,日光灯耀白灼灼,潮水般的疲倦从心底不知名的小口子倾泻出来,似乎要把他整个淹没了。

“他要知道什么,你都告诉他。”他轻轻说,“你手里有的,哪怕是明家的底子,他只要想知道,你都告诉他。”

“这话你也跟他们都说一遍,不管是谁,都是这样。”

他揉了揉眉心,吐字像是在叹息。

“童扬是个心软的人,他求到你们跟前,你们尽心去帮他,他自然不会连你们一起拖下水。”

冯卓君的声音蓦然低了下来,他压着嗓子,隐隐含了惊疑不定的怒意。

“明凯,你现在心大起来,连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了?”

明凯听完这句,终于弯出个笑,他的眉眼凌厉深沉,本隔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锋锐,这一笑似乎将尘封了万丈的冰雪都破开,生出风生水起的暖意来。

“我的死活,不是从来都在童扬手上吗。”

 

 

Chapter 4

 

 

通话中突然传来嘟的一声,明凯心里一动,张口时声音却极淡:“诚家的内线。”

冯卓君会意:“那童扬在我这……”

明凯把文件递出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没事。”

他接通内线,深吸口气,将语气放得无比柔和:“喂。”

“我是诚阳。”

那头的男声听起来没什么情绪,颇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童扬今天去你那儿了?”

“嗯。”明凯笑了笑,“来和我商量他跟明熙的婚事,我听他的口风,似乎不太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的。”那人哼了一声,“你嘱咐嘱咐你妹妹,反正她的心思也不在相夫教子上头,该花钱花钱该管家管家,童扬要玩儿就让他玩儿,婚后别束着他,再多莺莺燕燕,总越不出她童家长媳的身份去。”

明凯说是。

“明熙这孩子还是有些成算的,我倒没多担心。就是这两年我松了手,童家便渐渐起了势……童扬虽然不是这块料,可他成日混在名门小姐堆里,不一定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怎么说我们也要插只手……等她顺顺当当嫁进去了,你多少再帮着假意拉拢童家,放些甜头,走得近些,童扬是个不上进的……不出两年你妹妹就能掌权管事……握住童家的命脉……替我们拿捏着些,不然对我们都不利……”

诚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暧昧不清。

明凯面无表情,他只是深深的把头低下去,弯出一个恭敬的姿态:“您说的是。”

“我听说童扬去完你那儿又往冯家去了?”

明凯有些焦躁起来,他紧紧指尖,面上仍不动声色:“听他说约了冯家的三小姐。”

“啊。”那人轻轻笑起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明凯没回答。

好在那人也不需要他回答,话锋转了转,交待几句生意上的事宜便挂了电话。

明凯伸手按下桌边小小的按钮,最后半盏壁灯都悄然熄灭,他整个人沉寂在黑暗里,像块巍然而立的磐石。

 

 

Chapter 5

 

 

明凯赶到冯家的时候,童扬已经醉得脸色都浮上一层薄薄的潮红,衬着那双风华潋滟的狭长眼睛,比灼灼桃花还艳两分。

他安静地趴在冯家大理石的吧台上,悄无声息,要不是睫毛在朦胧的灯光下扑闪着,明凯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怎么让他喝这么多?”明凯拧起眉去看冯卓君,对方摊摊手一脸无辜。

“都说诚家的人突然来了,谈个屁的地皮项目,硬是在书房缠了我三个多小时,门口桩子似的站了俩人,童扬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跟曾龙对吹——还好我妹妹今晚确实临时有个晚会要去,不然这哪儿是醉成这样就能收场的?”

说着冯卓君又嬉皮笑脸的捅捅他,“诶我够兄弟了吧,没找赵志铭田野那些跟童扬走的近的毛孩子,事儿一完立刻找的你?”

明凯理都没理他,径直往童扬那里走。

童扬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他来了,攒力气撑起半个身子,软绵绵的朝他笑。

明凯又气又心疼,正想讽刺他两句什么,童扬如释重负的往他身上靠过去,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明凯身上,眉眼弯弯的喊他。

“诺言,你来啦?”

明凯差点当着满屋子冯家人的面落下泪来。

他想板起脸,唇角又情不自禁的要向上扬,从来沉稳强势波澜不惊的明家大少爷有那么几秒钟竟然都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最后他将他小心翼翼半抱在怀里,哑着嗓子回答:“嗯,我来接你回去。”

童扬乖巧的哦了一声,指尖紧紧攥在他腰侧。

“那等回去了,我要喝那家的皮蛋瘦肉粥……”

他巴巴的仰着头,艳若春花的脸颊讨好地蹭在他的浅色西装上,像很多年前的每一次有求于他那样,朝他软软地撒娇。

“好不好,诺言,我胃里难受……”

明凯偏过脸,恍惚间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心碎了。

他真想说童扬,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L市的房子,没有小猪印花的小毛毯,没有情侣马克杯,没有联手打下来的天下,没有佛罗里达,没有出门左手边转角的那家粥店,连明凯和童扬最明亮风光的年少岁月,统统都没有了。

他们现在除了满目茫茫世事倾轧和两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心脏。

一无所有。

可明凯又哪里舍得说呢。

毕竟他的超级无敌小荡荡,终于褪去了所有棱角和锐刺,回到了他的怀里。

“现在太晚啦,那家粥店关门了。”明凯低下头,温柔的跟他解释着,“但是我学会了怎么做,等回家了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转头去叫正在上演自戳双目的冯卓君:“你给赵志铭打电话,我在H区有栋房子,你让他晚一点到那里去,记得明天别跟童扬说起我。”

冯卓君的神情蓦然复杂起来。

“怎么了?你要让赵志铭去……哇你这个人心真狠,大好的机会,扣肉都到嘴边了,旧情火柴都在手上,你怎么就舍得……”

明凯抱着童扬砰的一声关上冯家大门。

已经是深夜了,迎面过来的风微微发凉,明凯脱下西服外套,把童扬密密实实裹在怀里。

他对待他像对待一块绝世珍宝。

明明这样。

他脚步慢了下来。

明凯看着此时此刻桃花般明艳柔软的童扬,也问自己。

明明是这样。

你怎么就舍得。

拱手让人。



TBC.



【小尾巴】:

1.送 @仰望星空 ,这篇文从一年前修到现在,在我手上换了六个开头,终于变成现在的样子发出来了我对不起婧婧zz

2.致2017.4.23的厂荡。

3.恭喜WE,婚后番外今晚开始写w

一封不太像样的信

 

哎呀,时间一晃就四年了。

其实我每次看到你出现在我的消息通知首页都挺感慨的,她们说同人圈四喜,久素逢甘霖,新圈遇故知,大手平坑夜,官方发糖时。人生所幸,其它三种都容易遇见,只有新圈遇故知,靠的全是缘分,不一定每个人都有那么幸运能遇到,但是我有。所以我每次想到你都有种别样的志得意满,混电竞圈这一遭算是没什么遗憾。

四年前我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当时我也挺矫情的吧,一点小事看得比天大,好在大家都不太懂事,没把我当异类。文笔当然也就那样了,什么样的心态写出什么样的词句,能得到那么多赞誉当时我还觉得美滋滋,现在想起来简直头大。

当年因为写文的缘故认识的人其实很多,剩到现在有几个还能说得上两句话,我不敢奢求啦,只要有,那都算老天眷顾,茫茫人海里留一点陈年情谊给我。

说迷妹真的言重啦,哪怕是到现在我都没什么大大粉丝这样的概念,大家都是用粉丝的心态在混圈,哪里分得出高低啊。从前我更是觉得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聊得上天的朋友,而你就像个小妹妹吧,跟那个谁一样不懂事(哎呀她在这个圈子里怕她看到锤我我就不点名了),但你是那种有点没主意的很无措的样子,不管我当时说什么都很乖的在聆听——哎呀这么想来真的说了很多钻牛角尖的话吧,感觉有种误导无知少女的愧疚感kkkk,明明应该有一个更正能量的样子的啊。

所以从前我对你说人都是会变的,那都是年纪轻轻赌气的感慨,等如今我真的意识到人都是会变的时候,我又真心希望会有什么不变的东西,能有什么例外会在我身边发生,一个四年过去了,希望下一个四年,再下一个四年,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偶尔打个招呼,谈起从前还有滔滔不绝的话可讲,哪怕不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起码能在遥遥想起对方的时候,能留出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对于我们年少时候那点小小的交集来说,那都是近乎奢望的延续了。

当然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说啊,交流一下做中央空调的人生理想哈哈哈哈。

今年最早祝我生日快乐的人出现啦,虽然早了个把月,但能收到你的祝福我真的太开心啦,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不时出现在我面前温暖我我也很感谢的kkkk。

希望你能好好的、一帆风顺的长大吧。等到你有一天站在我面前说哎呀冰冰我都是个大人了,你怎么还是以前那副长不大的样子,那我就算功德圆满,欣慰至极啦。

北衍:

写给一个姑娘。或者说,给一个小姐姐也许更合适一点。

我认识她…有四年多了吧。

如果她还记得的话,四年前的我是个比现在还要矫情中二的小孩子,一天到晚漫无边际地做梦,笔底充斥着浮华得不着调的词句。当然,现在比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是当时的这个小孩子真的是个运气很好的小姑娘,她在贴吧上漫无目的地瞎转悠,居然还就真的撞上了几个很好的人,其中就有她正在写的这个姑娘。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等我现在再回望的时候,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她,我的生活会是怎么一番翻天覆地的模样。

四年前,五年前,或者再早一点,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心没肺无所谓的小镇姑娘,偶尔做做梦,醒了也就算了那种。可是我碰见了她呀,碰见了一个当时用文字触动我的姑娘。她后来反复跟我说自己真的没有这么好,但是好的评判标准太多了,在当时的我那里,我能在她的文字里看见光啊,那真的是当时的我心里最好的模样。

所以啊,我当时就认定了会一直,一直支持她,一直一直做一只忠实小迷妹,站在身后喊666的咸鱼。我是个超级倔的人,我说的一直,就是直到我再也记不起这个世界的意思。她曾经对我说人都是会变的。可我从四年前一路改变到现在,喜欢这个姑娘从来没有变过。

四年诶,这个姑娘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留给我的一直是温柔又坚强的印象,像一个可以依赖的大姐姐,静时细腻感性动时可执笔激荡江山的模样。但我猜她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吧,掩起来不让我看见,只在伤愈后说笑如常。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离她真是遥远啊,在她略显消沉的时候只能盯着屏幕瞎心疼什么也做不了。常有人笑我人生理想是不是做一台中央空调,可我觉得她才是吧,总是,至少在我面前,流露着温柔和善良。拼凑出来的图景可能并不真实,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姑娘一定是个骨子里的好人。

这两年我们好像很少接触了,或者说很少双向接触了,在少有的空闲时间里刷一刷她的LOFTER就成了我不成文的习惯,偶尔去道一句晚安或者节日快乐被回复了会很开心。这样就很好,让我觉得自己仍然是一只不错的小迷妹。

其实扯了这么多,我想说的就两句,感谢和溢于言表的迷妹情怀。她要过生日了,在六月前我一直没什么时间只能现在发出来。不知道送什么好只好写出这点没头没尾的东西。我一位故友曾说,珍视谁一定要尽早告诉她知道,不然啊,早晚会来不及的。我很后悔没能在那位故友离开前好好说几句什么,所以这一次不想再留遗憾。

冰冰生日快乐呀,要一直一直开心幸福,揽获更多的迷妹。

比个心❤️


@Twain° 

Cr.少年乘风去

·致Koro1

·治愈系

·单人向

·童扬0418生日快乐

·人人都爱童无敌

·希望留一点美好的东西吧

·怕ooc还是不要上升真人了

 

 

……我看到一个少年,侧颜无双,腰身清浅,眉目纤长。

——他不会永远这样。*

 

 

A.

 

童扬走的时候,正逢一年三月。

他没要人送,甚至爽了中午吃完散伙饭再走的约。一切就像很多年前那场约好的迪士尼乐园春游,大家还沉沉睡着,窝在被窝里做着甜甜的梦,他却悄然醒了过来。

东西是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他在床上无所事事的翻了个身,才决定去卫生间洗漱。

宿舍的卫生间不是很大,大概是另外有单独洗浴间的缘故,洗手台窄窄的,上面满满当当摆着各色的洗面奶芦荟胶牙膏发胶定型喷雾等等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荷尔蒙的气息洋溢,隐约可以窥见一角轮廓,是青春肆意张扬的眉眼。

真好。

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只牙刷孤零零的站在杯子里,像棵笔直又倔强的树,在等有一天能开上漫天漫地的花,然后落下沉甸甸的果子来。

童扬想,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等不到你开花了。

 

B.

 

他的行装跟每一次要出远门到千里迢迢外的国家辗转征战没什么差别,行李箱,双肩包,一个手袋,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

昨夜下了场雨,带着春日特有的潮气和湿润,基地门前的绿化郁郁葱葱,树木抽着茂盛的枝桠,是雨后明媚的鲜亮。童扬深吸口气,想起好多年前他在这里留过一张照片,瘦削单薄的少年站在层层台阶前,身后的建筑深沉而高大,他微低着眉眼,颇有些茕茕独立的味道。

童扬笑了笑,感慨哎呀老了老了不年轻了,这种文艺小清新的照片也好久没拍,隐隐约约想起来,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天色很亮,透过层层交错的树荫,他穿过一道又一道斑驳的光影,再回头时已经不能看见那座掩在高楼苍翠间的黑色建筑。耳机里的女声咬字温柔,嗓音微微沙哑着,童扬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好景不会每日常在,天梯不可只往上爬,爱的人没有一生一世吗。

大概不需要害怕。

 

C.

 

去机场的路上雨又开始下,童扬开了一点窗,雨丝纷纷洒洒地落下来,沾湿了他柔软的发,桃花般的眼,星星点点的冷意触及心底,悄然发凉。

司机心疼被打湿的座垫和窗沿,一边拐了个弯一边轻声念叨着,年轻人不要太任性呀,春寒料峭,搞不好要感冒的……

童扬眉眼弯弯的合上窗,转过脸牛头不对马嘴地答话,他说师傅,我也考了驾照的,你看我驾龄大概几年?

司机分神瞥了他一眼,随口说几个月吧,就你们这种刚上路的小年轻,考了驾照都不知道小心驾驶,横冲直撞一点道理都不讲,我们在路上看到都害怕,一把年纪了还提心吊胆的……

童扬看着大滴大滴落在车前玻璃上的雨微微出神,它们溅起漂亮的水花,又聚集在某个点上,汇成线坠落,消失在视野里。

身侧的司机大叔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他一些行车注意事项,童扬赶紧作出一副认真听的好学生模样,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司机大叔满意的颔首表示孺子可教。

下车前童扬解了安全带,偏过头笑得风生水起。

他说师傅,其实我驾龄有三年了。

 

怎么说呢,这就像没人看得出来,他在电竞圈甚至算不上是个年轻人了。

这么说起来还是挺好玩儿的。

 

D.

 

到了机场,他轻车熟路的从最近的入口进去,顺利通过安检,直奔候机楼找了家想吃的早餐店坐下,随便点了样面餐加小食,简简单单的。

他一个人,占了角落里窄窄的半张餐台,行李堆在对面,勉强凑一桌。

肖申克的救赎里有句台词说,年少的时候,我觉得孤单是很酷的一件事;长大以后,我觉得孤单是很凄凉的一件事;现在,我觉得孤单不是一件事。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孤独已经成了个很模糊的轮廓,他说不上它是个什么字眼,但他却不会因为孤独而抱怨或者感慨。反正一个人很好,他习惯了,也不觉得孤独。

等餐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划开屏幕,是某个人焦急的短讯。

扣神,你在哪?

搞什么啊,不是要吃散伙饭吗,说好了我请客呢?

你别告诉我你走了?

童扬???

童扬想了想,指尖在键盘上按了几个字。

他说。

好啦,再见。

 

E.

 

童扬抵达江西的时候,天晴着。

正是春光画意的好时节,开了漫天漫地的杜鹃花一身潋滟,背后天色蓝得漂亮,红砖绿瓦似的明媚。童扬穿了件连帽卫衣,风从半敞的领口钻进来,是种心旷神怡的温柔。

这种感觉,他恍然已经遗忘了很多年。

有好久好久没在这个时候回家了。

路上行人很多,携家带口出来逛逛,如织的熙熙攘攘。

虚拟世界呆得久了,世俗便显得有些远,有些格格不入。

童扬有些手足无措。

他逆着层层人流,行李又笨又重,他一个人,一路往家走。

远方遥遥传来千回百转的唱词,像是诗、像是歌、又像是戏,童扬听不太真切。调子也隐隐约约的,带着朦胧的悲凉。

何日归家洗客袍,流光容易把人抛。

童扬自恃十几岁的当年还算得上半个学霸,这首词他多少懂上一点,风又萧萧雨又潇潇,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他记得的。

这时候听到残章断句的童扬大笑,他在心里说,今日就回啦,这天就回,马上就到。

笑着笑着他低头,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到底是流光容易把人抛。

他终于归来,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

 

F.

 

童扬在江西也没有待几天。

抛开金牛座抠门小气的性格,童扬其实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开心最重要。回到家他算了算自己这些年存的积蓄,在网上查了两篇攻略,拉上行李就去了欧洲,头也不回。

法国巴黎、英国伦敦、比利时布鲁塞尔、德国柏林,辗转又到了美国,旧金山芝加哥纽约洛杉矶,他背着为数不多的行囊,一台新买的相机,一口气跑遍了那些年所有的城市。

弥补谁的遗憾。

他拍很多照片,照片里都是形色各异的路人,安静宁和的风景,独独没有他自己。

他也发照片,晚上回到旅店会挑几张最满意的晒在朋友圈,最开始的时候理所当然拍得很难看,对焦光线角度常常是浮云般的存在,而直男毫无疑问是不会修图的,于是底下的评论都回的是童扬你这拍的什么抽象派照片啊太辣眼睛了。童扬根本不管,该拍还是拍该发还是发,渐渐的他拍得越来越得心应手,随便调两张出来都像明信片,渐渐的底下的评论也变成扣神你多发点吧这是在哪儿好看求波原图。

童扬还是不管。

时间久了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畜生都来评论,田野说可以啊童队故地重游好心情,赵志铭说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别在外面泡洋妞喝洋酒玩疯了什么时候也来跟我们聚聚吧顺便带点美利坚特产,田野怼他到底是要聚还是要特产,赵志铭嘿嘿,哎呀顺便顺便。

童扬一点点把他们吵架似的超长评论翻完,想了想,还是面不改色的回复说,我熬出头了,天南地北随便走走,你们羡慕不来。

赵志铭回复得很快,他刷了整整四五排问号,说扣神退役了解放天性了越来越畜生了,背着我们享清福还附加嘲讽的。

童扬合上手机,他如释重负的想,还好,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他这次又花了多大的勇气。

 

G.


那年他一个人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六岁生日。

座标英国伦敦。

生日的前一天他没买蛋糕,没买鲜花,没买蜡烛,没买生日帽子,甚至连手机都关了。

他只是抱着他的相机,在二十三点五十分的时候赶到伊丽莎白塔。

凌晨将近,景点的开放时间早就结束了。伊丽莎白塔的夜景很美,金碧辉煌璀璨耀眼,远远倒映在泰晤士河河面,几乎要教人想起海市蜃楼。

附近三三两两的游人还是不少,吵吵闹闹的,旁若无人的,或雀跃或惊叹,各种各样的。

他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夜风吹得眉眼都凉。

零点的钟声轰然敲响,他蹲下身去,照了自己沾满灰尘的白色鞋带。

“生日快乐,童扬。”

他对自己说。

 

 

H.

 

曾经某个做他粉丝好多年的路人跟他一起吃饭,笑着说起他。哎呀童扬啊,你说你其实有什么特别,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孩子,长相也不是那种在人群里明目张胆的好看,身材呢干巴巴的,说话的声音也不能算特别好听,歪歪扭扭的塑料味。抛开电竞圈往哪个地方一撂,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童扬咬着杯沿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挺对。

单论硬性条件,他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的选择了电竞这条路,他可能普通得就像世上每一个中二过的非主流少年,有勃勃的野心,奋不顾身的梦想,但最终都会归顺在岁月的长河里,庸庸碌碌,无声无息。

“以前你还不爱说话。”那人撇撇嘴,伸筷夹口菜吃,嘴里含糊不清的,“打一整局游戏最多憋两三个字,净听你鼠标滴滴答答键盘噼里啪啦队友叽叽喳喳,你坐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缩在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框框里,连个屁也不放。”

“可是。”那人话锋一转,微微仰头干了杯酒,大笑起来。

“可是你真的就那么容易讨人喜欢,淡淡的站在那里,像一阵风,站站就要走了。”

童扬记得自己似乎也笑了,他举着筷子,前仰后合的。

“我能走到哪里去啊。”

那人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他说,这哪儿知道呢,世界这么大,哪里容不下你。

 

I.

 

他现在可以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了。

世界这么大,他哪里都可以去。

 

童扬就抱着这种心情在世界各地疯跑了大半年。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成了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也剪得短短的,看起来也没有从前那样瘦削单薄,却精神抖擞的,笑起来眼角都发着光。

赵志铭发消息祝贺他平安回国,转念又别别扭扭的问他,环游世界心态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外国的月亮没有比较圆吧外国的面包没有比较好吃吧外国的人没有比较好看吧……我们这些老队友,没有忘记吧。

童扬就回复说,怎么会呢,我去过很多地方。

但我只遇到过很少的我们。

他深吸口气,觉得自己似乎快要释然了。

 

J.

 

时光一晃又过去很多天。

彼时田野约他年后见个面,尝尝江西的地道美食,他还说,童队,快一年不见,超级想你的。

童扬说好。

 

过年前童扬收到张明信片,落款是好几个月前的日期,纸张都微微泛了黄色,不知道是兜兜转转经历了多少寂寞坎坷才到他手里。

收件人那栏写着,Koro1童扬亲启。

明信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笔触清秀又温柔。

它说,哪个少年,曾经温如言。

童扬只是笑。

少年啊,少年乘风去啦。

他不再回来了。

 

K.

 

除夕夜的零点,童扬被神采奕奕的小侄女拉到阳台上看焰火。

大概是年夜饭吃得有点撑,童扬倒没表现出抗拒的意思,他沉沉的趴在一边,托着腮,烟花轰然炸裂,深黑色的夜空被镀上一朵朵绚烂的艳色,童扬摊开手,看着掌心细而密的纹路被映得亮而多色。

好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烟花了。

夜景倒是常看,他和一群人,几个人……又或者只是那个人,踢着拖拖沓沓的拖鞋,吊儿郎当的穿过昏暗晕黄的盏盏路灯,街景熟悉又喧闹,他们不管不顾的一路朝前走。

陌生的街景也是有的,那一年他们三三两两盘踞在写满外文的街头追逐打闹,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身后芝加哥的灯火璀璨,映亮了少年们光裸的脚趾、刚洗过看起来蓬松服帖的头发,漆黑的眼眸,和,日复一日盛放的梦想。

又或者,更早更早的时候,他们还当着电竞圈默默无闻的背景墙,披了一身泥泞的流言蜚语,土里土气的衬衫短裤,勾肩搭背地聚在广州夜市嘈杂的街头,几瓶啤酒,一桌烧烤,红光满面旁若无人的大说大笑,那时候的意气风发多廉价。

又多奢侈。

旧时光层层叠叠,太刺眼,太轰轰烈烈,太飞蛾扑火。

他不敢看。

 

若点篝火烧一场蜃楼,换我年少相酬,没抱负没仇恨——到底愿不愿就此从头。

嗯。

到底愿不愿,以我现日浮名,换少时一醉方休。*

 

L.

 

童扬抬起眼,有朵烟花刚刚燃尽,落了满目疮痍残火。

他觉得他似乎是忘了。

也好,那些沸腾的心口血,鲜艳的朱砂痣,流散的手中沙,氤氲的眉间酒,豪迈的少年酬,还有天涯尽头碰不到的白月光,都不要记得。没人会记得。

他们会被渐渐遗忘,只有到了特定的日子才会有人拿来歌颂怀想。

老啦。

童扬摸了摸眼角,皮肤光滑平整,带着丝绸般的温柔。

所以呢,你就是老了,二十的坎一迈,你就再也不是年轻人了。

他抿着嘴笑,只觉得眼眶被焰火映得有点热。

童扬就将脸偏到另一侧去,那头算得上是L市的边缘了。

城市的烟花盛大又漂亮,像场群芳荟萃的花展,郊外却丛山隐隐天际遥遥,凝聚成一片晦涩的暗。苍茫的黑里焰火零星地冒上来,固执又寂寞。

其实他也挺想没头没脑的喊句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战三百年,像每一个没长大的中二小毛孩儿,可童扬白担了个老将的虚名,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长大了,正因为这样,他应该在大势所趋的时候从容不迫,在无可挽回的事实面前不动声色,应该习惯于宠辱不惊,应该恰到好处地给予,应该毫不留恋地放弃,应该游刃有余地谢幕,他活该如此。

没人想过童扬如果不如此又会如何。

他活该如此。

 

M.

 

在好多年前那场动漫电影里,戴着红黄相间的鸭舌帽的小猪仔拿着包子说,我忽然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不行就是不行,没有鱼丸,没有粗面,没有马尔代夫,没有奖牌,没有张保仔宝藏,而张保仔,也没有吃过那个包子。原来愚蠢,并不那么好笑,愚蠢会失败,会失望。失望,并不那么好笑,胖,也不一定好笑,胖,不一定有力气,有力气,也不一定行。拿着包子,我忽然想到,长大了到我要面对这个硬绷绷、未必可以做梦、未必那么好笑的世界的时候,我会怎么样呢。

你看,这么简单的道理,连猪都懂了,他却还在内心渺小地希冀着,那种种世间残忍的一切,都应该留一些商量的余地。

他也知道人际凉薄,世事黯淡,多少人没办法万事胜意,数十年碌碌无为的都有,他没有湮灭在背景墙里永远当别人的陪衬,已经足够幸运。

可是童扬偶尔也会想,为什么我一定要跟别人一样,为什么十几岁的时候要中二热血不顾一切,为什么二十几岁的时候又要立刻收敛锋锐变得沉稳淡泊,为什么别人是这样,童扬就要一样,什么时候重蹈覆辙成了坚不可摧的定律,他们前赴后继地奔跑,在被扼杀被摧毁的路上。

心甘情愿。

为什么。

他忘了,也没忘。

 

N.

 

田野来见他的时候,穿了身白衬衫,挺拔得像株早春的小树。

童扬客客气气的给他点了几样菜,江西特色地道美食,不麻不辣。

田野一个特色地道的云南人尝了两口,简直食不知味生不如死。

最后他索性撂下筷子,正襟危坐,开门见山。

“扣神,我跟你说实话,上海有个队想请你去当教练,我觉得很适合你。”

童扬也严肃的回答他,正襟危坐,开门见山。

他说,田野,我不去。

初长成的青年小孩儿便张牙舞爪张口结舌了半天,一时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懊恼地低下头抱怨。扣神,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童扬答得坦荡荡,他搅了搅面前的果汁,笑。

“你也是。”

“都会借着吃饭的幌子跟我商量正事了,不愧是生意世家富二代出身啊田野。”

田野举着筷子连连抱拳:“饶命饶命,扣神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O.

 

在这顿饭的最后童扬还是带着田野去吃了街末巷尾的那家麻辣烫。

田野吃得稀里呼噜的,心满意足。

然后他们逛了几个热闹的街市,田野没再提上海,童扬也没提。

告别的时候田野叹了口气,他说扣神,等我们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童扬看着他笑,不接话。

田野见没套路成功,知道他是真的不愿意回上海去了。

他抿抿唇,不舍的拉拉童扬的衣袖,眼圈悄然泛了一圈红。

“我们都很想你。”

童扬看着到底未彻底散开稚嫩气息的小小青年,终于还是心软了。

他用那种憧憬又温柔的口吻说:“田野,你知道吗。”

“那些梦想、热血、青春、倔强和不甘心,最后都会过去的。”

“我们最后,都会变成充满遗憾的、差不多的大人。”

“你和我,我和他们,他们和你,都一样。”

“但是。”

潺潺的明媚日光里童扬弯着眼,笑得山明水净。

田野听见童扬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月色下静静的河流。

“但是我不会忘记那些日子,那些梦想、热血、青春、倔强和不甘心……我是说,在EDG的时候,还有你们,我都不会忘记。”*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童扬模模糊糊的想,原来也不是那么难。

他缓过神去看田野,身姿挺拔的青年正转过脸偷偷抹眼泪,他哽咽着说,那你不准食言啊。

赵志铭李汭璨海成珉许元硕金赫奎明凯……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报菜名儿似的。

我们都在等你。

他讪讪的笑,心里腹诽田野怎么越大越像小孩子,说风就是雨的。

童扬摸着鼻尖想了想,很诚恳的说。

“世界是圆的,说不定我哪天乘着风,飞着飞着,就回来了。”

“我说真的,没骗你。”

他强忍着泪,微微笑起来。

是真的。

不骗你。

 

 

Fin.

 

*部分语句来自花嫁。


写完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虐心虐肺,自行体会,大家再见。

Cr.鹿死谁手 B

·舅夜

·暗黑系

·架空向

·黑道Mystic X 富家子Xiye

·ooc慎

·不上升真人

·<吃不到的柿子>番外

·试发一下,有很含蓄的肉末




Chapter 5

 

 

“诚家最近的动作会很大。”

赵志铭不置可否的转移话题,他有些烦躁的抽了口烟,吐字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他这人疑心太重,你注意点你身边的人,别被套进去了。”

外面天阴着,泼墨般的颜色沉沉。

赵家小少爷敲了敲铁质银面的窗框,缓缓往外吐着烟,调子慢悠悠的:“反正谁也别信,诚阳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蛇一样的,指不定在哪里阴你一手。”

苏汉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低低的嗯了一声。他把那块石子又踢了回来,踩在脚下无意识地碾。

“你也别太担心啦。”赵志铭注意到他的无精打采,一如既往粗线条的畜生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单纯的认为苏汉伟刚掌权经历得少,突然遇到这么大的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念头一转,他忙故作轻松的笑起来,强压下焦躁烦闷的情绪去安慰他,“我就是以防万一提醒你两句,其实说来说去有明凯挡在我们前面,真有什么事,他和童扬就算有难同当——也没我们什么锅,诚阳再有本事也不能把我们一窝全端了,那他底下就没人了,你说是不是。”

有难同当。

苏汉伟几乎立刻就笑了。

他眼里的泪水还未散,聚了些许朦胧的水气,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他说。

“明凯哪里舍得啊。”

我都不舍得。

 

苏汉伟蹑手蹑脚走到阵圣俊身后时,高个儿的青年正一板一眼的沥着餐具上的水,拿干燥的吸水海绵擦得干干净净,再伸长双臂往橱柜上摆。

明明下面齐备着消毒柜和洗碗机,这个sb都是堂堂太子爷了,怎么就这么老实。

他怎么就还能像以前一样。

明明都不一样了。

苏汉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忙里忙外,连计划好的要在背后大喊吓他都忘了个彻底。

天气不太好,临下雨的光线很暗,阵圣俊就开了排壁灯,小小的灯盏一点点晕染出暖洋洋的光,那人轻手轻脚的小小声响融在这室暖华里,砂锅煮着香香甜甜的小米绿豆粥——苏汉伟预备做好冻在冰箱里权当下午的甜点。蒸气热腾腾的蔓延开来,阵圣俊微微侧了脸,露出一角容色鲜亮如少年。

他洗完碗,娴熟扯过还沾有洗洁精的抹布去擦料理台,遇到溅上的油渍酱汁就半弯下腰仔仔细细的搓,一点该端的架子都没有。

苏汉伟想,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蠢的人了。

他鼻尖酸酸的。终于他忍无可忍的伸出手,用力锤了阵圣俊一下。

他艰涩的开口,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那样大声。

“你把碗放的那么高我怎么拿,sb。”

阵圣俊弯着眼笑,没心没肺的拿湿淋淋的手去抹他的脸。

两个人幼稚鬼般嬉闹了一会,阵圣俊逮着空隙将他轻轻环在怀里,语气软软糯糯。

“兮夜,我以后常来,帮你拿。”

他像是累极了,脑袋重重的枕在他颈窝里,吐息灼热。

“好不好?”

苏汉伟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徐晟滚,你是不是就想白蹭我的饭?”

阵圣俊很有眼色的顺杆爬:“兮夜,伙食费,我给。”

苏汉伟这才笑了起来。

“三倍,脑残。”

“Why!byungsin啊。”阵圣俊见他终于不像个小蘑菇似的扎在地里闷闷不乐,不由跟着松了口气,面上佯装生气的凑上去要跟他斤斤计较,“三倍不给,你才脑残。”

苏汉伟横他一眼,苏老板凶巴巴的气势又回来了:“不给别吃,自己在外面吃。”

阵圣俊就委委屈屈地拉着他的手撒娇。

“不要,兮夜。我在外面吃,吃不饱。”

苏汉伟眼眶一暖。

他只觉得这个人真傻,都是盘踞一方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人物了,H省谁见了他不束手束脚,倒头来反而在他面前说自己吃不饱饭。

——可他又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高处不胜寒。

身居上位者,往往更不能尽如人意。

他又背着自己吃过多少苦,咬过多少牙,熬过多少艰难呢。

岁月是条长长的河流,当他们曾经用力抓紧的手被阻力冲散,苏汉伟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和阵圣俊并肩前行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办法去想像他的处境。

 

“……那明天吃什么。”

苏汉伟动了动身子,算是妥协了。

阵圣俊低低的笑,眉眼温软令人想起寻常居家男子。

虚掩的落地窗被风轰然撞开。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兮夜!关窗户!”

“你好土啊,保全系统自己会关啊。”

 

是哪个少年急匆匆爬到凳子上收的衣服,是哪个少年手忙脚乱扣的窗拴,是哪个少年用海绵裁成条塞的阳台门缝,是哪个少年喊着“兮夜啊小埋湿了坏掉了你不能抱着睡觉”,是哪个少年踢开门回嘴“操你妈那你这辈子也别想上床了”,是哪个曾经,把他们一点一点拉扯成了青年的挺拔模样,直到一转眼,当年人再也不复当年。

他们好像都忘了。

 

苏汉伟揭开砂锅盖子,绿豆煮得烂烂的,翻着糯糯的内里浮浮沉沉,小米又黏又软,阵圣俊在旁边馋的去抢他厚厚的手套要尝一口,屋外雨声滂沱倾盆,不屈不挠砸着窗,噼里啪啦的,谁也没去管它。

他们好像都忘了,可是好在,他们有当下。

 

 

Chapter 6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汉伟和阵圣俊的关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阵圣俊有空的时间并不多,甚至遇上不巧的时候阵圣俊有空苏汉伟却没有空,说来说去,他们也就偶尔才能像那天下午一样温馨的吃吃饭聊聊天吵吵架,相安无事的过些简单的小日子,也就偶尔。

这时光太美太难得太珍贵,太可遇不可求。

所以很多事他们都只字不提。苏汉伟念叨菜价涨了,阵圣俊缠着他要一起看最新的恐怖电影,零零碎碎家常里短,耗费一整天也不觉得遗憾。

雨季还未过去,在偶尔的时光里苏汉伟露着半截小麦色的手臂立在桌边包饺子,清冽湿润的雨风变本加厉的吹进来,他本想打个寒噤,身后却悄然一热,是屋内的暖气开好了。

他抬起头,堪堪对上阵圣俊灿烂的笑容。

恍然如梦。

 

梦当然只是梦而已。

事实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处在对立面,生意上的。

由苏汉伟经手要走海关的货大半要从阵圣俊眼皮子底下过,从前高学成和禹景曦定的条约废了大半——他们是老搭档了,很多地方的划分都属于约定俗成,摆不到明面上。苏汉伟和阵圣俊接过手来,抽成、分红、税款、不知道多少东西要重新算。

苏汉伟看着漫天漫地雪花一样向他飞过来的纸张,只觉得一个头变十个大。

从前的苏汉伟很乐意于跟阵圣俊斤斤计较钱的问题,因为反正阵圣俊最后都会说那都给兮夜,多大的便宜他都愿意让他占,稳赚不赔无往不胜。

可现在又不是只有阵圣俊一个人在跟他算这笔账,这是两方势力的利益冲突,底下的人都快打破了头,明里暗里对过好几次垒。

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让苏老板觉得十分不舒服。

因为他不知道阵圣俊还会不会向他妥协。

他心里没底。

他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聋哑少女苏碧浪,阵圣俊也不是当年那个遇到事情急得团团转喊兮夜兮夜连中文都说不太利索的阵必刚了。

阵圣俊会对苏汉伟百依百顺不代表阵太子会对苏老板有求必应。

逻辑有点绕,可苏汉伟觉得自己还是能分得很清楚。

这就像对下反对关系的特称命题,哪怕其中有一个真得刻骨铭心,另一个充其量也就是真假不定而已。

他在阵圣俊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呢。

苏汉伟不知道。

 

“苏少,我建议您还是亲自去跟阵少那边谈。”

来人似乎有些烦躁,嘴里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咱们的人跟若风这么多年,白白的还得去走他们道上的规矩?”

苏汉伟哦。

这一声又轻又快,淡得听不出什么滋味。

他正转着笔心不在焉地改一个企划案,笔尖轻轻划拉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来人眼珠转了转,不敢再说,只等他接话。

苏汉伟连眼都没抬,慢慢地说:“你们自己找阵圣俊的人要钱要不到,反过来喊我帮你们谈?”

他搁下笔,弯了个凉凉的笑。

“我当初还看错你们了,跟了禹景曦这么多年,怎么就这么能给我长脸。”

少年的眉宇是一贯的稚嫩温和,此时隔了短短几步路望过去,竟透出阵淬了刀锋般的冷冽森然来,他浅浅的笑,那阵冷意便直直渗到人心底去。

来人面如土色。

传闻中这位苏小少爷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不好相与,他没当回事,心想就凭这人一团孩气毛都没长齐的模样,要是没有禹景曦护着他,能翻出多大的浪。

——是他低估了禹景曦的眼光。

那人低着头站在原地飞快盘算着说辞,话未出口,忽觉唇齿都发冷。

“苏少……不是我们有意推辞丢您的脸,底下的人心眼实没办好事,我回头肯定好好整顿,不能让他们再出来丢人现眼……可,可眼下这事实在没有办法。”他声音发起抖来,姿态放得不能再低,索性将想到的一股脑都说了,“我们的人来来回回去了几拨,就为了谈妥这次的价钱,阵少那边是什么人……说不松口就不松口……白折腾了大半个月,又升了两个点。”

苏汉伟没说话。

他不想见阵圣俊。

他横竖没做上几天梦呢。

他还不想醒。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跟这个人亮了刀刃,兵戎相见。

可他知道眼前来人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难处,那些年商场上关于阵圣俊的流言他耳熟能详,大抵是流着黑道骨血的缘故,阵圣俊从来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翩翩君子的作风,他心思缜密莫测手段狠厉乖张,硬生生在异国他乡杀出一条自己的血路来。

他不出面,苏家这边的人就会被他们压一辈子。

苏汉伟努力稳着自己的呼吸,他的手掌用力按住桌子的边缘,指尖都泛了白。                                                        

半晌他释然的笑笑,缓缓松开手,掌心冷汗涔涔。

那不如就赌一把。                                                                       

“你让他们问问阵圣俊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吃个便饭。”

 

 

Chapter 7

 

 

这顿便饭当然不可能便得起来。

地点定在S市一家高级国际会所,苏汉伟随了几个手下得力的人做东,到得很早。他穿了身黑色的西装,领结的颜色选得很淡,剪裁贴合细致,衬得整个人修竹般笔挺利落。苏汉伟其实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长相,这么搭配下来举手投足间成熟又温润,像块未琢的美玉。

他规规矩矩点了几样应酬常吃的菜,几个人都是跟着苏汉伟一路走过来的,知道这两方巨贾从前的关系非同一般,赶忙争着插科打诨逗他笑,怕他紧张。

嘻嘻哈哈的气氛中菜牌撤了下去,虚掩的门外就隐隐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苏汉伟眼皮一跳。

房间蓦然静了下来。

有侍从毕恭毕敬的拉开门,那人被簇拥在人群中间,苏汉伟一眼就看见了他。

今天阵圣俊也是一套黑西装,不同于苏汉伟往温文那边靠的风格,他打了严谨的黑色领带,通身流丽的线条愈发显得宽肩窄腰身高腿长。他本来皮肤就很白,不是那种看得见血管的病态,而是映着身上纯黑纯白两种极致,缀以一抹唇色清浅如樱,能生生翻出些妖冶的摄人心魄的白。

更甚的是这漫天雪色里他抬起眼,收尾处微微上挑,飞凤般秀逸璀璨。

苏汉伟有片刻的失神。

阵圣俊便遥遥向他伸出手,手背上烟青色的繁复纹路大片大片延伸进扣得整整齐齐的西装袖子里,透着股妖异的艳。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声音低沉又冷静。

“你好,苏汉伟。”

他字正腔圆的喊他全名,他喊苏汉伟,而不是甜甜的兮夜。

苏汉伟弯弯眼,客客气气的将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这不是两只手的第一次,或者第几次,或者第十几次的亲密接触,在过去的成千上万次间它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这还是两只手第一次,第一次这样疏离的触及彼此。

苏汉伟说,“阵少,好久不见。”

明明他们算得上邻居,也经常能见面。

怪不得人人都讨厌做大人,他们才终于以大人的身份朝对方说第一句话,自己就温情款款的撒了谎。

他收回手,心下一片荒芜。

 

两边的人简单寒暄起来,有说有笑的,好像真的只是来一起吃顿便饭。

苏汉伟捏着茶杯听他们讲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跟着微微笑,偶尔低头喝茶。

阵圣俊被让着坐到了他左手边,两张主座,原本也理所当然。

苏汉伟却连眼珠都不敢转,他或看着前方或看着茶杯,只觉得朝左边那面的身体格外热。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苏汉伟不动声色的深深吸气,弯出个恰到其分的笑,示意他先动筷。

他转过脸去,猝不及防落进一双墨玉般漆黑深沉的眸子里。

苏汉伟索性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哪里来的脸……

他竭尽全力咽下刹那涌到嘴边的脏话,眼睛看向别的地方,心里不停默念他是sb他是sb他是sb他是sb他是sb不要跟sb计较,手上若无其事的敬酒布菜,强颜欢笑。

好在饭桌上的其他人各有各的心思,倒没将他们之间异样的气场往深处想。

苏汉伟松了口气,开始动筷吃饭。

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苏汉伟随意挑着自己面前的菜尝了几口,他不是人前话多的类型,只在觥筹交错人声熙攘间出一回神,不时埋头数数饭粒,吃得没滋没味的。

等他估摸着桌上的菜都剩得差不多了,才假装酒足饭饱的搁了筷。

大家看他吃饱了,便纷纷跟着撂了筷子。

苏汉伟说了两句客套话,朝右下首那边自己的人使个眼色。

饭桌的话头就渐渐往这次两家的生意上引过去。

苏汉伟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双手在桌子底下交叠握着,从善如流的微笑。

手背蓦然覆上温热,他心头一惊,几乎就要失态的站起身来。

是阵圣俊!

他不要命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苏汉伟急忙挪了挪身子遮掩,牙齿示威似的咬得咯咯响。

他不动声色的使劲挣开,阵圣俊啧了一声,干脆将他整只手腕都抓住了。

苏汉伟火冒三丈,险些气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苏家的人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纷纷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行,现在不行,苏汉伟拼命调节着呼吸,让自己赶快恢复平静,他得替自己这边的人把这次的价钱谈下来,在S市站稳脚跟,不然直接卷包袱回明凯那里当寄生虫算了……

“苏少。”

滔天的怒火里忽然有人叫他,苏汉伟抬起头循声望过去,是阵圣俊的人。

“什么事?”他强装自然的回答,手上的力道一松,腕骨立刻就被那人顺势紧紧攥住。

“您看您都赏脸请我们吃这顿饭了,那就是看得起我们,以后道上有什么能照应的咱们两家肯定得搭把手……但是这次的价钱吧的确是底下的弟兄有难处……”

苏汉伟强忍着听来人跟他东扯西扯地瞎掰,好话倒是说在前头了,后面越说越不像话,一点本钱扯得比天大,态度也明摆着不由分说,苏家的人一开始还跟着附和两句,到最后大家都闷声不吭的隐了怒面面相觑。苏汉伟原本就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个人再来瞎搅合一通,他只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在嗡嗡的转,面前的人咧着嘴巴张张合合合合张张,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根弦绷到极致的瞬间,阵圣俊变本加厉地把指尖探进来,触着他被冷汗浸湿的掌心,微微一挠。

“徐晟滚!”

苏汉伟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

阵圣俊愣了愣,苏汉伟趁机将手抽出来,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你手下的人,你来说,这次的价钱到底怎么定?”

他眉眼冷冷,通身气焰肃然淡漠,像是袭了亘古皑皑的荒原雪。

满堂静默。

所有人都张目结舌的望向他。

可阵圣俊满心满眼只有他涨红的薄薄的耳尖,瞪得圆滚滚的眼,黑亮的瞳仁,像小猫炸了毛,张牙舞爪的。

真可爱。

注意到剩下的人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阵圣俊只好轻声笑了笑,从从容容的开口。

“这次的事我全权给了他们办,知道的不是很详细。”

他声音低沉温软,虽然发音有些生硬,这时不愠不火的娓娓道来,倒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但是既然小伟都这么说了,那就按小伟定的价钱算吧。”

“以前我刚从韩国过来,什么也不懂,多亏小伟。”

全场哗然。

阵圣俊就这样让步了。

苏汉伟甚至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喊了一声,徐晟滚。

然后社会你阵少、高学成走后的第一个坐稳他江山的狠角色、韩国黑帮的太子爷、传说中铁血手腕冷心冷面的风云人物,就这样让步了。

Excuse me??

社会你苏少???

双方说客脑海里不约而同的飘过“我记得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十一个大字。

苏汉伟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坐下,朝阵圣俊敬了杯酒。

其实他小腿肚子抽搐得厉害,衬衫背后已经湿透了,连捧着酒杯的指尖都在颤。

他强撑着笑起来。

“如此,多谢你了。”

 

 

Chapter 8

 

 

散场的时候两拨人是分开走的。

阵圣俊那边闹哄哄的,叫嚷声大的不得了,苏汉伟根本不想知道那个sb要去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掉头就往停车场走。

“他们说要灌阵少呢。”有人凑到他耳边轻道,也许是因为终于解决了眼前最棘手的大难题,连语调都多了几分欢快,“阵圣俊这次让的大了,咱们定的价钱可不……”

苏汉伟自顾自揉着太阳穴,声音淡淡的。

“谁准你叫他名字的?”

那人噤声。

苏汉伟扯了扯领带,烦躁的心绪让他顾不上什么形象,松松的歪到一边皱巴。

苏老板心情不好,大家都看出来了。

可苏老板为什么心情不好,大家都想不通。

这次的价钱拿得不费吹灰之力,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大家准备好的“苏少您真厉害这就拿下了”之类的奉承话就一股脑咽回肚子里。

苏汉伟一路都没再开口,最后他坐上自家的黑色卡宴,漠然挥挥手。

“别送了。”他说,“都早点回家。”

所有人连连称是。

 

苏汉伟觉得自己应该是想了些什么的。

他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微微阖上了眼。

天花板奢华的水晶灯……张扬狠厉的凤眼……缭绕如妖的烟青色纹身……修长白皙的手背……整整齐齐的黑色领带……微微凸起的喉结……指尖传过来的灼热体温……狭窄的公寓单间……没涮的锅碗瓢盆……小小的戚风蛋糕……昏暗的灯光……漫天纷飞的雪……他说,兮夜,不要害怕,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苏汉伟挣扎着从潮水般的画面碎片里爬出来,他睁开眼,恍然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

司机偷偷用余光从后视镜看他好几回。憨厚的中年大叔在他身边开了好几年车,鲜少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苏汉伟刚想笑着问他怎么了,司机突然战战兢兢的张口说,“少爷,您右手边的隔层里有面纸。”

苏汉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发觉指尖全是泪。

他无所谓的笑笑,随手按开车窗。

夜风有点大,利刃似的刮在他脸上,湿润的地方渐渐干涸,只剩下紧绷着抽疼的大片肌肤,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想起好多年前同班的女同学站在讲台上念她的摘抄本,夏蝉吱吱的吵闹,他撑着腮边昏昏欲睡,正午的阳光落下来,脸颊都发烫。

“……这么多年来,我一事无成,灰白的人生涂满了潦倒的笔画,有时候回望这一路的艰辛和坎坷,缺失从未被弥补,丧失也未带来任何获得,我想我可能一辈子就只会这么失败下去了……”

“……但是每个静谧的夜里,只要我想起多年前,校园里那个鼻青脸肿对我笑的少年,我便知道,命运终究不算太亏待我。”

噢,苏汉伟想,原来如此。

命运给了他所有他当年梦寐以求的东西,梦想、权势、金钱、地位、荣耀,与之相应的,它把那个一心一意的,只会喊兮夜兮夜兮夜,朝他笑得傻乎乎的智障少年狠狠夺走,永永远远关在了岁月里。

可是他也有好多好多静谧的夜啊。

这一点也不公平。在那么多那么多个静谧的夜里,他只能听见风吹过心脏的声音,像吹过一望无际了无人烟的荒原,夜晚好长好长,他却连他的一角衣袂、一个轮廓、一道背影都不敢去想象,他害怕一旦开始想了,其余所有都是奢望。

现在他们多么想回去。

可是再也回不去。

 

苏汉伟惊醒的时候是在半夜。

他昨晚匆匆忙忙洗漱完就爬上床睡了,屋里暖气开着,苏汉伟掀开被子,露出大半边手臂和小腿,感觉依然不太真实。

保全系统的警报声呜呜地响着,他头晕脑胀的坐起来,依稀听见有人在撞门。

他吓了一跳,赤着脚去调大门口的摄像头。

画面的中央是一个黑漆漆的发顶,正中央的漩涡蓬松又柔软。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苏汉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

“兮夜!”

柔软又蓬松的发顶就一头朝他扎了过来。

“干嘛!”苏汉伟别扭的试图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一身酒气,滚开!”

阵圣俊不依不挠的往他怀里拱,吐息醇香滚烫。

“兮夜……兮夜……兮夜……”

他反反复复的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甜甜腻腻的,一遍又一遍的喊。

兮夜。

苏汉伟的心,瞬间软得像月光下温情的水。

阵圣俊有点重,他勉力扛着他,才半拖半抱地弄进里间。

“兮夜……兮夜……”

“现在知道叫兮夜了?”

苏汉伟低着眉眼,语气难受极了。

“今天不是还喊我苏汉伟?小伟?”

阵圣俊努力思考了半天,板着脸严肃的回答他:“兮夜,我头疼。”

苏汉伟拿他没办法,只好哒哒哒跑到厨房给他取冻在冰箱的绿豆粥解酒。

他舀了小半碗,端到又黏上来的牛皮糖面前,没好气的问:“sb,自己喝会不会?”

阵圣俊皱着眉去辨别那个浅色小瓷碗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液体,最后他可怜兮兮的仰起头,红滟滟的唇瓣嘟了起来。

“兮夜,我不喝,可不可以?”

苏汉伟凶巴巴的举起勺子:“不行!”

从前阵圣俊喝醉了就是这样,不愿意喝水,也不愿意吃药,只会翻来覆去的说头疼,难受,惹得苏汉伟脾气哗地涌上来,他拼死拼活累了一天还要伺候这个sb,干脆把他一脚踹进卫生间里让他自己洗漱,想通了再上床睡觉。

苏汉伟现在回想起来,又没骨气的觉得心疼。

他沉沉抱着软绵绵的阵圣俊,低头一口一口给他喂粥,这时候阵圣俊又显得格外听话,他喂他就乖乖的吃,咬了勺子笑嘻嘻的。

“兮夜可爱。”

苏汉伟叹了口气,神色温柔。

是啊,这是我的sb,我的sb喝醉了。

我的sb阵圣俊。

他回家了。

 

 

Chapter 9

 

 

喂完了粥,苏汉伟又赶他去洗澡。

“这是洗发水,洗发水知道吗,洗头的。这是沐浴露,洗澡的。浴巾在架子上,短的是擦头发的。喷头往这边拧才是热水,懂不懂?”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要教一个醉汉怎么洗澡?苏汉伟嗓子冒烟的想。

阵圣俊只是看着他,也不说听懂没有,见苏汉伟说完了,他就歪头笑,目光灼热。

苏汉伟气结。

好在阵圣俊被他训练出一身自动洗漱的本领,过了十几分钟他好整以暇的穿上睡衣跑出来,着急忙慌的找苏汉伟,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你是不是sb!”苏汉伟手快的接住他,那人尖尖的下巴撞上他的锁骨,苏汉伟疼得龇牙咧嘴,“cnm!走路能不能看路!”

阵圣俊软软地圈着他,头发还在湿漉漉的滴水,苏汉伟刚偏头要躲,他已经亲昵的贴住他右侧的脸颊,呼吸间是全心全意的依赖,小兽般呜呜蹭。

“老婆。”                            

他喊。

郑重的,字正腔圆的,哽咽的,颤抖的。

苏汉伟泪流满面。

 

好久好久以前,当苏汉伟还喜欢粘着高学成转的时候,他问过高学成,爱情是什么样子。

高学成回眸看了一眼娇俏妍媚的小小少女,微微笑。

他说,等它来了,你就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的苏汉伟,他看着面前这个凤眼星眸的青年,他喝醉了酒,傻乎乎的,叫他老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当初他刚学中文这么磕磕巴巴的叫他老婆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初衷,他不会做饭,只会吃吃喝喝,走路还不看路,像个没头脑的傻大个,来历出身都不清不楚的,可苏汉伟知道,这就是他的爱情的全部样子了。

“老婆,”阵圣俊手忙脚乱的扯过袖子给他擦眼泪,“你不要哭啊……”

苏汉伟的眼泪愈发汹涌了。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蓦地燃烧起来,燎原似的滔天火焰,烧得他心脏生疼。

他再也没有办法忍耐下去了,他想,他可能是快要疯掉,快要崩溃,快要不是他自己了。

他倾身上去,不顾一切的吻了阵圣俊。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很轻,触感轻柔的像要转瞬即逝,不知道是谁在云端失了控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热烫的舌尖笨拙地舔舐交缠,阵圣俊甚至撞到了他的牙齿,可谁都不愿意放过谁,浓厚的酒气在两人唇齿间推杯换盏着,最后他们都无法自持的乱了分寸,朝更深的深渊里跌进去。

苏汉伟在深渊尽头混沌的想,反正都这样了,都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那比这再出格的举动他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索性就做到底了。

他胡乱的去解阵圣俊的睡衣扣子,一颗两颗,唇舌受制的苏老板根本没办法顺利解开,他耐心耗尽地用力一扯,噼里啪啦,扣子全散落在地上。

阵圣俊的动作从起初的狂风暴雨缓和下来,他低眉顺眼地去亲苏汉伟刚才被撞得有些发红的锁骨,浅浅的啄,手探在他腰间不轻不重不上不下,像在犹疑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苏汉伟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他按住阵圣俊锁骨下烟青色的妖异花体,眼眶红红的对上他笼烟罩雾的凤眼,下定决心的苏老板一点都容不得退缩,他坐在他腿上,落落大方的笑。

“sb,你是不是不行?”

“不行就我来。”

阵圣俊抿着唇低低笑。

“笑什么?滚到下面去。”苏汉伟瞪他。

阵圣俊当然不让。

他毫不客气的偏头吻他幼嫩的唇,缠绵悱恻。

苏汉伟渐渐喘不上气,濒死的窒息和纠缠里他伸手去捉他灼热的指尖,茫然又无助。

阵圣俊紧紧回握他,暖气的温度这时便格外热,苏汉伟听见两个人在空隙间热切沉重的喘息,那股燎原的火焰蓬勃而起,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们在彼此身前温柔缱绻的软成一池水,却又那样狠厉张扬的硬着。

……真疼。

苏汉伟张嘴大力咬上阵圣俊泛着淡淡潮红的雪色肩头,阵圣俊嘶地倒吸一口气,却愈发不容抗拒地坚定闯入。

他疼得眼底都蓄满了泪,微微含着哭腔的叫喊又轻又软。

“sb……”

他伏在他身上,泪水大滴大滴打湿了阵圣俊的背。

就这样吧。

就让他放纵这一次,就这一次,不做苏汉伟,不做苏老板,不做禹景曦的接班人,他就做一次兮夜,阵圣俊的兮夜。

他跌跌撞撞的过了小半生,从未将情爱二字放在眼里好好珍重,就这一次,他就赴汤蹈火这一次。

反正sb喝醉了……他喝醉了总是断片,真不是个好习惯。

等第二天他醒来,他依然是权势滔天的阵少,他依然是小气巴拉的苏老板,他什么也不会知道,什么也不会记得。

他不会记得,苏汉伟曾经被逼到了这样的穷途末路,他曾经情愿不要去天堂独自生年,陪他下了地狱猖獗作孽。

苏汉伟觉得很畅快。

很无遗憾。




TBC.



写的这么难吃真的对不起大家,不想修了,9k+写得我精尽人亡,滚了滚了,下更千金笑或者黄雀,再写这个梗要被我写毁了,很气,很生气,我为什么是个废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r.鹿死谁手 A

·舅夜

·暗黑系

·架空向

·黑道Mystic X 富家子Xiye

·文集地址:一个可爱的集子

·ooc慎

·不上升真人

·<吃不到的柿子>番外

·BGM - <六月飞霜> -陈奕迅


 

 

明熙和苏汉伟打过一个赌。

她说,苏汉伟,赌注是自家四分之一的股份,我赌苏汉伟,终有一日深爱阵圣俊。

 

 

Chapter 1

 

 

苏汉伟搬了新家。

房子是明凯送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S市临海的一套度假式公寓,复式大户型带小阁楼嵌旋转楼梯空中花园米白色落地窗阳台巨大有秋千的那种。

看到设计图纸那天苏汉伟已经被力透纸背的壕气震得无话可说,没想到搬进去的时候内部装修又差点把他闪瞎眼。

他拎着一个大箱子站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又走了两步,耳边仿佛听到钞票沙沙的响声。

“妈的。”苏汉伟把箱子扔到一边,他浑身的感官似乎都陷入了空白,干脆将整个人一头狠狠栽在羊绒地毯上,他一口气打了好几个滚都没碰到头。

操,厂爹真是一如既往的有钱。

他之前住的小家还是套不到八十平米的公寓,苏汉伟每每淘到什么手办玩偶一类的都会孜孜不倦的往里塞,以至于不大的空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挤挤挨挨磕磕碰碰的,偶尔还会绊倒脚撞到头。

他呈大字型仰躺在房子中央,望着悬在头顶浅色雕花的天花板,有种苍穹般的宽阔遥远。

苏汉伟深深吐了口气,忽然怀念起从前挤在杂乱而拥挤的小地方里转来转去的感觉来。

他想,算了,他又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聋哑少女苏碧浪了。

他出了半晌神,把手探进口袋里摸了摸,没烟。

苏汉伟是不抽烟的,有应酬应个景会点上尝一口意思意思,其他时候他点烟,只是单纯的喜欢看着烟在指尖渐渐燃尽,落一身缭绕的青烟来。

既然没烟,他正巧也不想动。

苏汉伟眨眨眼,无所事事的又赖了一会。墙上西洋式的大吊钟模样很旧,指针滴滴答答地走来走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站起来了,最后他只是张大嘴,伸了个懒腰。

你不该闲着,苏汉伟,你有好多事没做。

他劝说自己。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苏汉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熟悉的二次元欢快歌声,他撑着朦胧的睡意听了几句有些无厘头的调子,才缓缓接了起来。

“苏少。”那头的人称呼得客气,声音也带了几分谄媚的讨好,“您要不要来看看这批货,刚到,正准备往阵少那里走。”

他哦了一声:“阵圣俊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那人急忙解释道,“就是看您有没有空,赏个脸指导指导,我这才调上来……”

苏汉伟懒洋洋的揪了一把地毯上的毛,大约是明氏出品质量过硬,倒是没揪下半根。

他看着空空的指尖,面上微微笑了起来:“真是不巧,我今天约了人,改天吧。”

那人当然不敢多说什么,唯唯诺诺的挂了电话。

苏汉伟挪开手机,屏幕已经从通话界面退了出去,恢复到乱七八糟的桌面。壁纸是赵志铭昨天给他拍了又起哄换上的,十八层的柠檬奶酪糖霜蛋糕,铺了层层叠叠的装饰,精致得像件雕刻艺术品。

他就想起了昨天的生日宴。

人声鼎沸,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所有人都西装革履盛装出席,客客气气的跟他寒暄着,喊他苏少,给他敬酒,说些不着边的祝词。

也就今年是这样。

前两年似乎都是随便过的,他一天该忙还是忙,该奔波还是奔波,该灰头土脸还是灰头土脸,该低声下气还是低声下气,那个时候的世界还不会因为多少年前诞生了苏汉伟而产生太多喧闹。可是只要他假装不经意的等,到了晚上那个人就会故作神秘的摸出个小小的戚风蛋糕来,笑得瓜皮兮兮的,认认真真递到他眼前,说:“兮夜,生日快乐。”

苏汉伟喘口气,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现在应该比自己更忙。

昨天他只是匆匆来了一会儿,赵志铭说他接完电话又走了。

人都是会变的。

“管他呢,礼金到了就行。”苏汉伟记得他当时喝的有点多,眼前都是雾蒙蒙一片,他抿着唇,大着舌头,回答得十分无所谓。

赵志铭挑挑眉,不置可否。

 

苏汉伟扔下手机,一下子爬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他站在厨房门口发了会呆,迷迷糊糊想起有谁说过搬家第二天必须出去扔趟垃圾,他在房子里磨蹭半天,总算整出了一小袋交差。

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巧对门也有人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探出半个头,见到他惊讶的张大了嘴,高高兴兴地朝他挥挥手。

“兮夜!你怎么,也住这里?”

磕磕巴巴的泡菜味中文,微微上挑的凤眼,花里胡哨的手臂,一米八的颀长个子,加一副看不见的sb大脑。

苏汉伟忽然笑出声来。

他答非所问:“早上好,sb。”

 

他悄悄默念他的名字。

阵圣俊。

 

 

Chapter 2

 

 

“我帮你扔?”

阵圣俊神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来,自然接过苏汉伟手上的垃圾袋。他生得高挑修长,这时半低着头望向小个子的苏汉伟,狭长的眉眼便微微垂下来,原本缭绕如妖的线条也敛了冶艳风华,显得无比温柔和善。

“我下楼,去外面吃早饭,兮夜一起?”

那当然要一起了,免费的早饭不蹭白不蹭。

苏汉伟矜持的点点头。

那人就弯眼笑了起来:“兮夜想吃什么。”

“贵的。”苏汉伟也笑得慈眉善目,两眼都是浅浅的月牙形状。

阵圣俊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去牵他的手:“吃贵的?”

苏汉伟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样子。

他破天荒没有选择立刻挣开他并痛骂sb,苏汉伟只是看着他,神色有种莫名的平静。

“对,超级超级贵的那种。”

可他说的话却没有什么异常。

“好,我们吃贵的。”阵圣俊就认真的点点头,伸手按电梯。

苏汉伟突然就爆发了。

他用力甩开他的手,苏少爷或许有生以来从来没发现过自己有这么大的脾气。刹那间他也不知道忍了多久的,铺天盖地的委屈、不安和难过全部涌上胸口,它们几乎要在一望无际的茫然里被森凉地挤碎,溢出喷薄的血来,将他的双眼都淋湿了。

他便有些看不清面前这个人的模样,可他哪怕闭着眼都想得出来,哪怕这个人变得陌生了,对他不像以前这么好了,两个人之间有距离了,他都想得到他的样子。

其实苏汉伟没有必要这样的,他明明可以选择粉饰太平地跟他寒暄几句,然后以苏老板记仇的性格借此把这块sb牛皮糖渐渐疏远开——他没有必要这样委屈,发这样大的脾气。

可是阵圣俊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不说,很多事情他可以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意,假装高傲的不要。可他发现想错了,他才十八岁,面前这个人二十一岁,如果没有那些过去,没有那些他们咬牙熬过的无眠的深夜,没有那些吃过的苦、栽过的跟头、喝过的酒,没有那些眼泪、誓言、不甘和坚持,没有高学成没有禹景曦,那他们也就只是两个平平凡凡的少年而已。

他和阵圣俊原本也就不需要这样的,他原本不需要隐忍,不需要假装,不需要逞强,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哪怕人都是会变的,他也能一股脑全说出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兮夜。”阵圣俊愕然,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摸不着头脑般无措,“你怎么了。”

苏汉伟又开始答非所问了:“昨天我生日,你为什么走了。”

他明明是在笑,却连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完全端不起来,句尾都是颤抖的。

阵圣俊像是松了口气,表情很快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临时有事。”他磕磕巴巴的解释着,“兮夜对不起。”

苏汉伟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嘴上若无其事的接着问:“Why你住这里,养小老婆?”

阵圣俊急急的拉住他,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变出了一副委屈得能滴出水的表情。

“我没有!兮夜,真的没有!”

电梯门应声开启。

进来的小姑娘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停留在他们身上。

后知后觉的苏汉伟:哦为什么这个台词这么像情侣吵架。

——不是等等你听我解释啊10楼的小姑娘!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回去跟你爸爸妈妈说楼上住了一对咖喱gaygay的哥哥啊!!!!

阵圣俊浑然不觉。

他很绅士的往里让了让,然后一脸白痴的把蜷在他掌心里的手抓得更紧了。

苏汉伟:哦好的那世界再见。

苏汉伟本来就是一时脑热逞凶,心里想得再厉害都只是纸老虎,根本没有想过这副样子会摊上明面被别人看到——他顿时什么质问的心情都没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电梯,然后单方面宣布他跟这个傻逼断绝关系。

“兮夜。”阵圣俊见他憋着脸不说话,干脆变本加厉撒娇似的摇摇他的小臂,饱满好看的唇微微撇了个弧度,简直不能再委屈,“你不信我?”

Sbsbsbsbsbsb!cnm!不要做人了!不要活了!不要左邻右舍了!几天之后小区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gay了!我以后还怎么带萝莉回家过夜怎么结婚怎么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抱着跑圈!

苏汉伟疯狂咆哮。

但这些他一句也不能说,因为他必须在新邻居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阵圣俊脸皮厚,他可以不管他是什么黑帮太子随时随地卖萌撒娇,反正他后台硬,不说手里至少握着韩国黑帮的半壁江山,也不说他接了高学成的位置坐得风生水起,只说H省的地头蛇向人杰跟他的交情,都能算得上只手遮天呼风唤雨,没人敢对他有微词。但是苏汉伟没这个资本,他身后最多只有一个出了H省的明凯,要不是禹景曦看着他长大,一路规规矩矩没出过错,时刻拿捏着富家子弟应该有的样子,禹景曦的位置他也坐不稳。

失去骂人这项大招的苏汉伟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废了,只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垂死挣扎:“没有,我肯定信你的,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兄弟了。”

耳边蓦地一暖,温热细腻的触感轻轻蹭上来,是阵圣俊亲昵的拿脸贴了贴他憋得通红的耳朵。

“兮夜信我,我开心。”

“我怎么会不要兮夜。”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苏汉伟眼眶一热,似乎要跌到什么梦境里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白白闹这一场,是为了等他这么一句话的。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拿阵圣俊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Chapter 3

 

 

所幸阵圣俊是不食言的。

他没带苏汉伟去什么五星级大酒店,七弯八拐进了家普通饭馆,私厨,深深的小庭院,亭台楼阁风流隐隐,氛围低调又安静。苏汉伟抬头望过去,招牌是精致的簪花小楷,梨花木的匾,角落有浅浅的青苔探出头来,映着雕梁画栋,分外可爱。

苏少爷知道这家店,据说每天只接九桌菜,根据时令季候菜谱都有不同,抛开价钱不谈,普通人家就是有钱愿意吃,起码也要提前两个月才能预定上。

但阵圣俊说来就来了。

他有点酸酸的想,太子嘛,跟他们这种凡人始终不一样。

“吃什么?”

黑帮太子弯着凤眼把洒金五色粉笺的菜单递给他,转头要茶水,“喝点甜的。”

苏汉伟强装淡定,认认真真将红红的脸埋在菜单后面,露出发烫的耳尖。

其实是他喜欢甜食。

按理说他应该习惯的,阵圣俊自打一开始就非常照顾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无可挑剔。到了吃饭这一块,阵圣俊总是点菜让他先点,茶水迁就他喜欢的,买单这种事更是从来不要他操心。

可是今天刚见面苏汉伟就莫名其妙的因为他在自己生日宴上的早退发了一通火,阵圣俊还这么任劳任怨,这让苏汉伟稍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中午吃什么?”等菜端上桌的空隙苏汉伟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餐桌对面一直在偷看他脸色的人立刻像只大型犬似的凑了上来,波光潋滟的凤眼湿漉漉的:“我中午有空,兮夜跟我一起吃?”

“……我不出门。”苏汉伟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咬着牙道,“中午自己做炒饭。”

大佬你看自己做炒饭诶我的炒饭您老还没吃腻吗又难吃又吃不饱你快改变主意啊或者去外面吃五星级或者叫外卖或者请私厨反正千万不要……

“我吃!”大型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摇着尾巴扑到眼前反复强调,“兮夜,我吃!”

苏汉伟:“……”

 

“哇菜来了,吃菜!”苏汉伟抓住救命稻草般挽袖伸筷,疯狂表现企图打破此刻在亮晶晶的犬类眼神统治下的尴尬气氛,“这个包子看起来好好吃的,你吃!”

阵圣俊一点都不急,他顺坡下驴跟着伸了筷子,夹起蒸得面皮晶莹剔透的小小一只,转眼就往苏汉伟碗里放:“要趁热吃才好吃,兮夜尝。”

包点氤氲缭绕的香气到了鼻尖,苏汉伟顿时感觉自己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怎么也顾不上客气谦让了,他迫不及待的放在嘴边吹了吹,就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黄澄澄的蛋黄馅,溢满的酱汁热气腾腾,流沙似的淌进嘴里,甜香绵口。

“好吃!”苏汉伟不知不觉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的称赞。

他大约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随心所欲的吃自己想吃的,吃相再难看、吃得再多、再旁若无人也没有关系,反正在阵圣俊面前,他似乎能拥有无限的被包容的额度,以至于他可以不是苏少,不是苏老板,不是禹景曦的接班人,不是明凯的聋哑二女儿,他只是兮夜而已。

多久了呢。

很久了吧。

等他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蒸笼都吃了个遍,心满意足打个饱嗝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那个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吃。

苏汉伟脸色爆红。

他努力默念非奸即盗非奸即盗非奸即盗非奸即盗,面上慢腾腾挪了一下手边的杏仁核桃露。

踌躇半晌,那个“奸”字在脑海里怎么看怎么大。

苏汉伟语塞。

阵圣俊那边见他像是终于吃饱了,没等他开口便抿着唇自然而然地去夹他吃剩的点心,三下两下,把蒸笼都吃得干干净净才搁筷。

苏汉伟条件反射的给他递纸巾。

那人接过纸巾,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吃慢了,谢谢兮夜,等我吃。”

那双勾人心魄的凤眼翘起漂亮的弧度,就那样沉沉望着他。

苏汉伟心跳漏了一拍,不,两拍。

他数不过来了。

他干巴巴的张开嘴,尝到舌尖甜甜香香的核桃味。

阵圣俊大概是真的sb吧。

 

 

Chapter 4

 

 

中午的时候阵圣俊真的来敲门蹭饭。

他好像很难闲下来,送他回家之后问了午饭的钟点就开车出去,不知道又要跑哪个堂口。

苏汉伟没多问,他知道其实归根究底,阵圣俊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不能再勉强了。

彼时他刚心无杂念的洗完菜,围着围裙去给大佬开门,哼哼唧唧的。

阵圣俊提了一大箱甜牛奶,电线杆似的杵在鞋柜前,笑意缱绻又温柔。

他软软的喊,兮夜兮夜,我饿了。

苏汉伟鼻尖一酸。

他抿着嘴,随手把牛奶塞在哪个柜子里,伸手把人拉进屋来。

阵圣俊正低头换鞋,冷不防被他软软的掌心用力拽了拽,他心里一松,整个人便往苏汉伟身上栽了过去,头抵在他瘦瘦窄窄的肩上。

然后他就听见他小小声的嘟囔,苏汉伟说,sb。

Sb阵圣俊。

平白无故被喷了一头的人闷声笑了起来,他顺势展开修长的手臂,将小小的苏汉伟圈进怀里,苏汉伟的呼吸声很重,吭哧吭哧,拂在他胸口,微微有些痒。

这个姿势挺别扭,仓促之间他没什么着力点,几乎都集中于苏汉伟那副小身板,阵圣俊挪了挪,他鞋换到一半,这时正光着脚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啪”的一声。

“你太重了,sb。”苏汉伟终于想起来推他,小胳膊小腿像模像样的反抗着,阵圣俊有些舍不得,可看见他低着头,睫毛长长的覆下来看不清双眼,八成是要哭。

他默默叹了口气,顺势松了开来。

苏汉伟也不敢看他,转过身一根筋地往厨房里钻,阵圣俊在后面瞧着他嘚吧嘚吧的小步子,胸口一小块血肉突然热得不得了,他强打起精神追了上去,没头没脑的嚷,兮夜,炒饭炒饭!

苏汉伟不理他,低头切菜。

阵圣俊就在他身侧滴溜溜的转,像个陀螺。

苏汉伟吸吸鼻子,埋头切菜。

阵圣俊就时不时问他要不要糖,要不要盐,要不要鸡精,要不要胡椒,要不要淀粉。

他把料理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扒拉了一遍。

苏汉伟忍无可忍不能再忍,小少爷咣当搁下菜刀,终于开口了。

他中气十足的喊,sb,你到底穿不穿鞋。

阵圣俊哦,低眉顺眼的回门口穿鞋去了。

回来依旧死性不改的捣乱。

苏汉伟瞪他,他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凤眼装无辜,兮夜,我帮忙。

Qnmgb!cnm!

苏汉伟咬牙把砧板跺得梆梆响。

 

一个小时后完成的是连着锅端上桌只为了在阵圣俊眼里它看起来比较韩式的炒饭,苏汉伟随手滚了个冬瓜汤,缀了一点点葱花和肉末,映着糖果色的小瓷碗,温温馨馨的。

阵圣俊一口气吃了三碗。

他跑了两个月的堂口,人多眼杂,高学成那边又乱成一团糟,几乎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苏汉伟要拿筷子敲他的头:“吃慢点,sb,没人跟你抢。”

阵圣俊美滋滋的喝口汤接着扒饭,顺便听苏汉伟骂他,苏老板的厨艺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样,他吃着吃着,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好久以前,他们蜷在一座由手办和玩偶组成的垃圾堆中间,面前支了个塑料小架子的手机呱噪地放着他听不懂的日语,苏汉伟就在他左手边津津有味的坐着看,还能分出注意力去龇牙咧嘴的跟他抢碗里最后一颗玉米。

后来呢,后来玉米当然是苏汉伟的。

现在苏汉伟不会跟他抢最后一颗玉米了。

阵圣俊看着碗里满满的火腿粒玉米粒豌豆粒和蛋花,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苏汉伟也很伤感,他在想吃完饭谁洗碗呢,阵圣俊现在是黑帮太子,又是高学成的接班人,让他来吃饭都算纡尊降贵了……别说洗碗……看来只能他硬着头皮用用洗碗机,使用说明书搁在哪儿来着……

 

这边两个人头对着头陷入沉思,那边赵志铭火急火燎的给苏汉伟打电话。

苏汉伟瞟一眼手机,是赵志铭有急事通知的时候用的工作号码,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扔下闷头苦吃的脑残起身去阳台接。

“明凯动手了!”赵志铭劈头打脸给他扔这么一句,嗓音压得低低的,“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了,但是你生日,就拖了几天。”

“啊。”苏汉伟倒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样子来,“意思是童扬……”

赵志铭嗤了一声。

“美色当头,明凯这次只能玩大的。”

电话那头传来“嗒”的一声响,赵志铭点了支烟。

“你把禹景曦那边剩的东西整理出一份来,到时候给冯卓君发过去。”

他借着吐烟的气说上这么一句,便沉默着等苏汉伟回答。

“……那高学成那边的呢。”

苏汉伟狠狠踢了一下脚边装修落下来的小石子,问。

“啧。”赵志铭的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看你想不想让阵圣俊知道这回事儿,就高学成和明凯的关系,未必明凯那儿就没有……也不是非要这步棋不可。”

苏汉伟深深的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阵圣俊乖乖的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他的背影很高大,也许是T恤穿得薄了,隐隐感觉得到瘦削,蝴蝶骨高高的蛰伏着,在白色的布料上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苏汉伟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他捂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在笑。

“那还是不要让sb知道这种事了吧,多麻烦,脑残一样的。”

他随手拉开落地窗,灌了一屋子冷风进来。 



TBC.


【小尾巴】:

这篇文欠了太久了感谢所有一直在等的小可爱qwq。

第一次写舅夜再渣也请你们吃下去哭唧唧。

给 @云与凉橙汁 小天使。

感谢帮我看稿的暮暮我稀和蠢三。

如果想看下去的人多的话下一更还是更这个,少的话我就先摸黄雀在后去了因为那篇欠得更久(……

鞠躬晚安~

你们都不喜欢千金笑,弃坑了,不写了。

写手三十题

突然被我软点了吓了一跳。


1.你的笔名是?说说笔名的来源吧。

单说这个ID是取自我惯用的游戏ID里潼恩的谐音kk。


2.当写手多久了?

小学三年级开始胡写kk,有无数个稚嫩字迹的小本本,开始发表是高中吧。


3.目前大概写了多少字?
哇那就多了啊,从正式的小说手稿开始算,加上这几年混同人圈的字数,应该不下五十万吧。


4.一开始出于什么心态成为一个写手?现在呢?
写故事吧,喜欢那种别人看到自己分享出来的世界并且跟我一起喜怒哀乐的感觉。


5.第一次尝试创作是在什么时候?
三年级左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6.当时的作品现在读来什么感受?

早扔了,上中学的时候回头看就因为觉得丢人扔掉了。


7.现在主要写同人/原创?
同人,当然我一直想成为一个烂俗言情写手kkkk。


8.喜欢写什么类型的cp
默契或者睿智或者温柔。

因为这种不需要我写的太直白大家就百感交集的cp最适合我的辣鸡文风kkkk。


9.最爱的是哪一对cp/人,有为他们/他写过什么?
厂荡。

写过的那就非常非常多啦。


10.感觉自己的文风是怎样的
努力想透过谈恋爱向大家表达一些深刻的东西但每次都失败的文风(……


11.最喜欢的作者是?
花嫁。


12.平常会不会花很多时间看别人的作品?
会啊,而且我非常喜欢二刷三刷四刷N刷。


13.尝试过模仿别人的文风吗?
曾经我一直在试图模仿花嫁,但是不像,这两年还是遵循本心的无厘头风格kkkk。


14.感觉自己码字的效率怎样?更新频率如何?
看情况,有时候一些片段几百字能写两个小时,查资料翻书之类的。


15.创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听歌,而且喜欢用键盘,不用手机。感觉不到键盘在我手底下啪啪响写不出文。


16.灵感枯竭的时候会怎么办?
努力想,一直想,有时候一周脑子里都是那个梗。


17.更喜欢创作什么样的题材?
古风……

那种架空历史随我发展的感觉kkkk。


18.当写手最开心是什么时候?
那当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吧,喜欢看到有人欣赏自己的文字的时候。


19.感觉自己作品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苍白?不知所云?我感觉自己的叙述还是很无力。


20.贴出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段吧
不敢说有最满意的kkkk


21.写过h吗?
有,写给我腿的生贺和长篇里都有偶尔夹带,当然写的不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22.坑品怎样
我觉得我坑品不错啊,都会尽力完结,Chained up/锁链因为灵感枯竭故事断片等等导致我写不出来了,所以重新开了一个古风的叙述口吻,就是千金笑来补偿大家,千金笑是一定会完结的。


23.有没有遇到过瓶颈,想过放弃吗?是什么支持你继续创作的
想过啊,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得是真的很差,没必要在这个圈子继续丢人现眼(……

支持我继续写的当然是你们呀w。


24.觉得写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耐心,孜孜不倦的耐心。


25.创作这么久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有很大的变化吧,之前完全是个傻白甜写手,除了很幼稚的谈恋爱不会写别的。


26.写完之后有没有检查的习惯,会完结后大修吗?
不会,因为我会在每一章确定发表之前修个昏天暗地面目全非。


27.创作时最反感的是什么
突然想不到该怎么承接下面想好的情节。


28.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吗?
<<千金笑>>、<<黄雀在后>>、<<鹿死谁手>>、<<明若骄扬>>这几篇写完退圈滚了。


29.最后给自己写一段话吧

快点填完坑退圈出本好吗。


30. 艾特几位好友继续吧!

@沐千重  @稀薄的假象  

其他我熟的软软都点过了,意念点一下退圈的我饼,end.

Cr.千金笑 Ⅱ

 

·驼妹

·长篇

·算是双强设定

·架空古代背景

·厂荡胖她副线

·感谢帮我看稿的我稀

·感谢微博上的Mata呀mata小天使帮我分析mata的人设

·ooc慎

·不上升真人






「幕风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喊醒。

“田宇,起床了。”

金赫奎叹了口气,往事果然不堪回首,自己白白收拾了一头烂摊子还被赵志铭那个小猴皮在孩子那儿占了先机。于是秉着擒贼先擒王想事儿少就不能让孩子再迟到的心理,他不屈不挠地又把田野推了推,孩子睡梦沉沉纹丝不动,鼾声如雷。

太子殿下轻车熟路地捏住他软软的鼻尖。

“今天轮到我们俩夏考,小申昨天就吩咐过镇国大将军是要亲自来看的,你再不起床,我可就完全不管你了。”

“我去!”田野听见家父的名号忙一骨碌爬起来紧紧抱住他的腰不撒手,“我去啊!”

金赫奎不动声色的任他抱,面上还口不对心地凶巴巴:“那还不去洗漱?”

“嗯不我太困了!”田野埋着脸哼哼唧唧,乱糟糟的发顶可怜兮兮地蹭在他腰间,“你把我拎过去吧……”

孩子的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黏糊,金赫奎低头看见腻在身侧软乎乎毛绒绒的一团,心尖儿蓦然涌上滚烫滚烫的暖意,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太子殿下急忙板起一副不情不愿的脸,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口中恶声恶气,“最后一次了啊,下次直接把你从房门口扔出去。”

田野见好就收,笑眯眯的不接话。

蔻蔻早在外间备好洗漱的温水和用具候着,听到声响眼角便飘了过去,她瞥见先探出门帘来的是只修长宽大的手,再往下是天青色浅水四龙纹衣袍间缠着暗灰如意纹的世子寝衣,和以极亲昵的姿势环绕攀附、隐隐露在其间的一截白玉般精致的腕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蔻蔻急忙携屋内剩余几个小丫头静悄悄的退下,眼观鼻鼻观心等在门外。

这姿态明明不是第一回见了,可每一回都教她脸上发热。

不对,我什么也没瞧见。

 

过了将近半柱香的功夫,太子殿下衣衫齐整一身正气地先出门来,装作不经意的走走停停亦步亦趋了半天,门后藏着偷看的小世子才以一副很焦急的、“我跟他真不是一块儿起床的哎呀起晚了起晚了要迟了要迟了”的姿态追上去。

蔻蔻:……

众侍女:……

 

所幸今天在太子殿下的掐分捏秒下成功避免了迟到。

甚至还来得挺早,田野后脚踏进校场时东张西望,才看见赵志铭、李汭璨和石伟豪一齐叼着根油炸果在将军府后门探头探脑,想在集合哨吹起前偷摸着吃完垫垫肚子。

田家校场的规矩是练两柱香的拳再吃早饭。

“还吃!”

孩子摸摸还没着落的胃,气鼓鼓地把双手拢成喇叭状朝他们喊,“小心越长越胖!”

冷不防唇边落下一小片温暖的触感,薄薄的茧擦过来,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青水香。

田野不知所措地张大了眼睛。

下一瞬舌尖便尝到甜腻腻的玫瑰香气,原来是金赫奎往他嘴里塞了颗玫瑰汁的窝丝糖。

“嚷什么,不像话。”

田野抿着唇微微仰了下巴循声望去,看见太子殿下四平八稳若无其事的侧脸。

再一转头,目睹全程的搞事三剑客正朝他远远的挤眉弄眼互相推揉,疯笑成一团。

孩子心情好不跟他们计较,只耀武扬威的挥挥拳头,便转头细细舔嘴里的窝丝糖去了。

“不错啊,还记得今天轮到你们夏考。”

申明浚过来准备吹哨子,见最金尊玉贵的那屋破天荒的早到,一边满意的给他们手腕处系了条三指宽的布条,一边也宽慰他们,“自己加油就行了,谁赢谁输都没关系,你们俩身份特殊——不比昨天那场忠勇将军王府对左相府得卯足劲儿打个你死我活——尽量放松些,早饭也吃多点,输赢说出去都是将军府的荣耀。”

昨天夏考的是明凯童扬门下的赵志铭和姬星门下的李汭璨,大约是两边自己府里都放了狠话,硬是比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分出胜负。

布条的颜色代表夏考的两方,金赫奎分到的是一色水蓝,田野则是艳生生的红。

 

虽然近几天在夏考,但到了校场还是按老规矩,先吹哨集合练拳吃早饭。

这样既能维持田家校场的时间安排和孩子们的生理习惯,又能提前热热身,活动活动筋骨。

田野倒没听申明浚说的吃多点早饭,他只喝了一碗粥,配上小半碟新鲜酱菜和炒鸡蛋就搁了筷,摸摸肚子六七分饱,不空也不涨,应该不会影响夏考。

简单休息一炷香时间,观战的看客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多是与田家相熟的将领兵士,算是聚在一起凑凑热闹起起哄,品评各家峥嵘头角,带了些物色选拔的意思。

申明浚在那边安排坐席果品,又陪着寒暄两句,才匆匆示意他们做些准备工作,田野忙蹲下去束好散开的裤脚,起身时鬓角边有些细细的绒发落下来,他怕一会夏考的时候挡了眼睛,只能不断地撩到耳后去。

“明凯和童扬怎么也来了?”孩子有些不由自主的紧张,正绷着根弦四处张望,不防瞧见场边太师椅上偏头对自家夫人笑得春风十里柔情绕指的年轻少将,直气得掩面捂头懊恼万分,“开玩笑的吧!昨天赵志铭打李汭璨都不来,有没有天理了!”

金赫奎无语凝噎。

什么天理,皇家才是天理。

承办世家子弟教习传统的田家校场夏考每两年会分组操演一次,限十三岁以上的成童,算是对束发之际武学造诣的检测,素有“小武举”之称,当年明凯童扬大澜双壁的名号便是由两人携手赢下高学成冯卓君的第一场夏考诞生,但凡有官衔、想入仕、愿意让孩子走从军受封这条路的家族都十分重视。再加上近几年金赫奎的入主,这也就是皇帝没亲自来,也就是镇国大将军府不好进,不然光是闻风捧场的文官武将都得把门槛踏破。

不过。

他看着身侧仔仔细细地系紧布条的田野,微抬着小臂,他肤色极白,这时露出小片初雪般莹白的肌肤,映着一截灼灼艳色,美得人心尖发颤。

“田宇。”他问从刚刚开始就抿着唇不断给自己找事做的孩子,“你想赢吗。”

孩子怔了怔,那一瞬间似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可最后他还是坚定地扬起脸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明亮,像晨星一般璀璨。

“我想赢。”

他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讳的说。

“我很想赢你,金赫奎。”

……只送平波远。

 

 

 

「陈年

 

两年前的夏考。

那是田野第一次入围夏考,之前同时有三四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世家子弟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入围,这让他更加忐忑不安,怕自己发挥失常引起非议。

紧张、冒汗、焦躁。

一整天。

于是临抓阄时他终于憋不住肚子疼要去茅厕。

被念到名字的金赫奎已经上场抓阄去了,身边一时没人帮忙的田野急得不行,只好随手拉住一个赵志铭代他抓,而赵志铭的手气,从来,全校场,独一份。

他抓到了冯卓君。

那年的田野才刚刚满十三岁,年纪最小,资历也最轻,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不点。

那年的冯卓君声名鹊起号满京都,兵部于一月十五拟下诏书封他做三品都督,预备秋日出征。

一个刚战战兢兢踏进夏考的大门,一个已经满载京华身披锦帛将要顺利出师。

田野输得有点理所当然。

这是他第一次夏考却铩羽而归,大家都怕他因此一蹶不振下去,不说高学成魏汉冬明凯童扬一干前辈都来安慰他,连老将军都唤了他去详谈,只说少年志远,不急在一时。

可孩子还是怏怏不乐。

那个时候的田野小心思很多,敏感又内向,有什么事情常常憋在心里闷声不响的,谁也不要搭理,在金赫奎找他长谈之前,孩子一个人低落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明明也没有输他很多。”

“骑马、射箭,我都和他差距不大,我还是觉得,我有机会。”

“可是到了剑法,我们明明都学的是一样的,都是落英剑法。”

他仰起头,大大的、如山涧溪流般清澈的眼里盛着粼粼的水光。

“落英剑法七招七式,我却在出手第三招就输给他了。”

“人们都说,冯卓君是大澜落英剑法的第一人,连陈博都只能堪堪和他平分秋色。”

“可我们都知道……”

“我们都知道,其实他们比不上赵世衡。”

他自顾自说到这里,却不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飞快地看了一眼金赫奎。

那汪盈盈的、透亮的溪水,刹那便流进了他心里。

金赫奎没有立刻接话,他笑了笑,远眺的目光渐渐模糊起来。

 

 

赵世衡。

 

那人很爱说话,也很爱开玩笑,爱穿白衣,爱喝酒,喝多了就拎着他的破酒壶嘟嘟囔囔絮絮叨叨,或是挑灯看剑,或是拍遍栏杆,或是夜闲阶卧,说些意味深长的荤段子,揭些达官显贵的黑底,闲情逸致无拘无束,大约没什么能让他放在眼里。

皇帝知道他一手落英剑法果敢老练飘逸出尘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虽犹疑他到底是客居大澜的西域人,但还是想将他留在朝野,便欲封他为太子少师,他也不以为意,说不干就不干,见到他仍笑眯眯的喊赫奎给我打酒来,金赫奎受了皇帝的叮咛嘱咐,他要酒也依言去给他打,打酒回来赵世衡便提溜着酒壶指点他武学,一招一式,一笔一划的陪他练习。

金赫奎习的是流风剑法,与落英一脉同生相辅相成。流风主攻,落英主守,流风激进凌厉,落英精微灵动,双剑连势,如天罗地网无懈可击,是当今剑法绝学的顶点。有赵世衡金玉在前,他辅导起来又细心详尽不厌其烦,的确称得上事半功倍突飞猛进。

 

第一天赵世衡说,一生武学造诣要想登峰造极,首先得把脑子用上。

这怪论倒是闻所未闻。

下一秒金赫奎见他出招绚烂飘逸如落英缤纷,却心思缜密步步紧逼大局尽握,到底暗暗心惊,自忖哪怕是大澜落英剑法呼声最高的冯陈二人都远远不及,想来“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赵世衡当如是。

 

后来他依稀记得赵世衡脚腕处缚着一串西域铜铃,他说哎呀小不点你知道吗,西域只有有家室的人才会带铜铃。说完他打了个酒嗝,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跟你不一样。”

金赫奎嗤之以鼻,那你的结发呢。

赵世衡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叹了口气。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们口口声声嚷着家国大业,都把我扔下了。”

“我原是要跟着他的。”

金赫奎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转念想到他说的是“他们”,便问他:“是说你的流风剑吗?”

赵世衡的落英剑法出神入化,自然不可能是以一人之力练成的。

“不是。那可是个混小子,比你还不着调。”他扶着酒壶微微笑起来,“我在说我的结发。我本来,是要跟着他去漠北的。”

“但是他不让,他说世衡,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望着天边圆圆的月,眼角依稀有水光闪动。

“他这么温柔的人……对我说这种话,我怎么能拒绝。”

赵世衡赌气般扔了酒壶,淡色的酒水泼了他一身白衣。

“真没意思。”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都走了,真没意思。”

 

那年的赵世衡声名煊赫圣眷隆重,又与太子有半师半友之名,引来不少剑士刀客怏怏不服,纷纷扬言要和他一争高下,甚至还有约他战场见真章的将领兵士,赵世衡来者不惧,杀尽仇寇败尽英雄,一时天下更无抗手。

金赫奎看着他背着他的破酒壶歌尽天下纵横江湖,忽然想起那句诗来。

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斜倚云端千壶掩寂寞。

恣意又张扬。

金赫奎常常想,若是他不当太子,就如赵世衡般活着……不,那还是太薄凉。

如果他有了自己的结发,他有了决心一生守护的人,那他一生竭尽所能,绝不会让他走。

 

后来的后来,在赵世衡离开之前。

皇帝自知这人强留不得,便提前将金赫奎送进了田府。

至此,他终于遇见田野。

那年的京都城,天青色,风分明。

金赫奎志得意满的将小小的田野带到他面前,说你看,这是我的落英剑。

他看着赵世衡笑:“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成为我的结发。”

出乎意料之外,赵世衡表现得十分和蔼可亲,他轻轻摸了摸田野的头。

他说,你好,我是赵世衡。

如果没有意外,我会是你刻苦习武的目标,金赫奎是我的关门徒弟,你为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像我一样保护他、陪伴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超越我。

你会再遇到我的,等到你再遇到我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分高下的时刻。

再说一遍。

我是赵世衡。

 

 

他是赵世衡。

 

金赫奎轻轻握住孩子微凉的手掌晃了晃,示意他可以再说下去——他们那时坐在内院高高的后墙上,暮色渐渐深了,夜风迎面吹过来,有种抓不住的凉。

他的目光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无可奈何的宠爱。

彼时的赵世衡,在大澜近乎是战神般的存在,睥睨天下群雄束手,名号盛极一时。甚至有人说,他是天才般的剑客,大澜二十年之内难寻比肩。

他很难想象那年小小的田野听见过多少这样的传言,可他更难想象的是,田野真的就这么一意孤行、斩钉截铁、不声不响的,因为当年赵世衡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就把这样难超越的人放在他前进道路的里程碑上。

孩子红着脸,鼓足勇气说了,却声如蚊蚋。

“我想,我不比赵世衡差的。”

他说完这句,便似乎跟着想起了什么旧事,连眼梢都情不自禁的飞扬起来,神采奕奕。

“其实我一直都记得的——赵世衡亲口跟我说,他说只要我超越了他,我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了。”

“我,我觉得我不比赵世衡差。”田野揉揉眼睛,有些执拗地重复道,他眉眼软软低下去,声音却愈发坚定了,“我想,只要我足够坚持,足够努力了,我也是能站在你身边的。”

金赫奎内心深处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晦涩酸胀,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他该说些什么好呢,他该说那些努力其实他都看得到,他该说他理解他小大人般的沉默,他该说他知道所有人一路走到现在都不容易,还是他该说,这就是赵世衡随口一说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娶你,不管最后你有没有超越赵世衡,我都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是田野的选择。

就像当年那个小小的,紧紧怀抱着一个破酒壶的,踉踉跄跄磕磕碰碰地穿梭在闹市弄巷里,只为了打半斤清酒的弱冠少年,没人知道他是当今太子,没人知道他身上有什么样的故事,没人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样的志向,没人知道他要超越谁,没人知道他要保护谁。

可那也是他的选择。

 

田野见他突然不说话,以为他把这当成孩子间的玩笑,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是真的!”他眼底又起了雾气,“我是真的,真的想要告诉大家,我也是能站在你身边……”

我也是能站在你身边……

他脑海里一直呐喊着的那个声音,那句话,那十三个字,几乎就要冲破口腔的枷锁汹涌而出。

 

我也是,能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我输了……”

孩子很轻很轻的,很慢很慢的说。

“可我输了。”

不要说赵世衡的未来之约,他连冯卓君的第三招都接不下。

他没有办法说服金赫奎相信他。

他从来自信满满,相信着自己能够做到更好,能够做到问心无愧,能够成为更加强大无畏的田野在他们这些优秀得不能再优秀的人之间发光发亮,能够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和金赫奎肩并着肩站在一起——哪怕他想到过这条路不可能一帆风顺,可他都一直一直相信着,到头来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条路明明还那么长那么长,战战兢兢走到十三岁的田野突然发现,不管他再怎么斩钉截铁的确信,不管他再怎么把它当成一个春暖花开苦尽甘来的梦想,不管他小小的、稚嫩的心胸里藏着再大的一腔孤勇,在冯卓君将木剑轻轻点在他胸前的刹那,一切的一切,他深深相信并引以为傲的这些东西,好像霎那间都被轰然击碎。

明凯来安慰他,赵志铭来安慰他,高学成来安慰他,李炫君来安慰他,连一向话少的童扬都来安慰他。而他们的说辞都千篇一律,说他年纪还小,资历还浅,见识得还少,不应该因此事沉心,这次输了的的确确不是他的错,他该把目光放得更加长远,这些总会过去的。

田野越听越不是滋味。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他可以更好的,明明他可以更努力,明明年纪小、资历浅他都可以克服,他明明,他明明有那么优秀的。

他宁愿他们对自己的期望再高一些,对自己的要求再高一些,对这场夏考的输赢看得再郑重一点,骂他也好,生气也好,把他扔到一边练习也好,他希望大家能觉得,田野不是那种会因为年纪小或者资历浅就比不上别人的人。

孩子抽抽噎噎地地咬住牙关,让自己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没有办法怪好心安慰他的前辈,没办法怪替他抽签的赵志铭,没办法怪冯卓君,没办法怪教习的师傅,是他自己不够努力,是他自己没有做到最好,是他自己没能在这一次争取到。

没能争取到证明自己的机会,没能让田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和金赫奎站在一起。

他想,这个念头居然那么重,重到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难过,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快乐。它们挤挤挨挨的撑在心口,让他快要因为心碎而死去了。

他狠狠地咬着唇角,忍无可忍的放声大哭起来。

他说,对不起。

金赫奎,对不起。

 

金赫奎想,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回答来着。

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偏过脸去,很轻很轻的,很慢很慢的贴上孩子汗湿的鬓角。

“从前的从前,在我还没遇到赵世衡,养在母后身边的小时候,她常常对我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听到什么样的戏,看到什么样的诗,写出什么样的字,遇到什么样的人。你能听到红鬃烈马这样的戏,看到李太白陆放翁的诗,写出纵横重轻的字,遇到正好的挚友;你会相信坚持、信念、努力、梦想这些看起来老生常谈的字眼,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要道歉,你千万不要道歉,只要你相信你能打败赵世衡,那我也会相信你。”

他睁大酸涩发胀的双眼,只觉得一时间心痛难忍,连指尖都在打颤。

“是真的,千真万确。我是太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我说你有一天一定能比赵世衡做得更好,那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终将达到。”

“我也希望你可以比赵世衡更好,你能比他好,我是真的、真的会非常高兴。”

金赫奎执了他的手,翻出干净的袖子内衬来,为他擦眼泪。

“你饿不饿?太阳都下山了,我们回去吃饭。”

……星落月隐若雪归。

 

 

 

「无猜

 

“好。”

金赫奎扬了扬眉,朝着孩子微微一笑。

他目光清亮如九天遥遥未被云遮雾罩的月色,唇畔的笑意莞尔如三月桃花。

“那我可不让着你。”

田野也咧开嘴笑,没心没肺的向他扮了个鬼脸:“我还要你让?小心被我打哭。”

金赫奎眉眼淡淡的,很明显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里,他“哦?”了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呛呛他,申明浚的哨声震耳欲聋的从校场中心传来,只好拉起孩子径直往回走。

申明浚照本宣科的念了几条夏考的规矩,便开始主持今天的夏考开场。

“立正。”

“面对面站好。”

“蓝方金赫奎,红方田野。”

“握手。”

校场操演握手的姿势类似于扳手腕,两个人伸出右臂虎口相对,便是极郑重的一握。

金赫奎和田野的肤色都是很健康的白,一只手衬着水湛明亮的蓝,一只手衬着灼灼如血的红,偏都生得瘦削修长,紧紧握在一起时骨节微微交叠,一蓝一红鲜明对照的美感间又隐隐流露着少年青涩坚定的力量,教人想起两道看似平静无波的洪流在翻涌的波心轰然相撞,刹那间四海潮声雷鸣般隆隆回响。

金赫奎迎着微醺的晨光端详田野有些长开了的疏朗眉眼,忽然落落大方的笑起来。

“田小世子,请多指教。”

田野被他看得脸上有点烧,想气哼哼的嘲讽他,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太小家子气,只好也大大方方的鼓着眼看回去,语气干干巴巴:“太子爷,请多指教。”

金赫奎的唇角扬得更高了。

 

夏考的第一场项目是骑马。

数丈宽的马道横劈两半,夏考的双方从中间点那条白线前端上了马出发,围着校场整整跑一整圈,途中有三道关卡,先抵达白线的人就算赢下。

与寻常赛马的规矩不同,田家夏考的准备时间放在双方上马前,吹完哨宣布比赛开始后双方才开始上马,因为上马这个动作的迅速与否也列在了考核范围之内。毕竟夏考出去的少年们都走的是杀伐决断的路,辗转征战千军万马间一个犹疑便要血溅当场。

 

哨声响了。

田野一跃身翻上马背,利落的用单臂收紧缰绳,那匹赤兔被他勒得直直跃起,日光绚烂又温柔,他一袭浅灰色短褐的衣袂翻起飞扬的弧,正正是少年最意气风发的好时光。

他顾不上自我欣赏,也顾不上看金赫奎一眼,腿间径直暗暗用力去夹马肚,纵马长驱而去。

金赫奎却已经在他前方半身之遥的位置策马狂奔。

田野暗暗咬牙,脚下马蹄急骤,如暴风霹雳霎那近前。

三步……两步……一步……

“哎呀,被你追上来了。”金赫奎头也没回,语气明明应该是焦急的,可他低笑的声音被猎猎疾风吹得有些飘忽,那微微的笑意便愈发细腻缱绻温柔褶起,铁蹄铮铮呼风啸日也像踏在落花软云间,宛若一个要拉你跌入的美梦,“这可怎么办才好。”

田野凉凉抬起眼,凌乱的鬓发落在脸侧,露出的一抹神色沉沉如夜。

“那就下马投降!”

他大笑着低喝,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眼前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是片一丈多宽的泥塘,里面堆满了马粪,堪堪铺在两道之间,闪着浑浊土色的光。

田小世子撇嘴。

赵志铭说这道关卡的寓意是这都跳不过去那就吃屎。

这要是跳不过去他宁愿在掉进去之前自尽。

他缓缓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拍拍赤兔的头,将缰绳一纵,通体烈红的骏马一声不吭甩尾抬蹄,轻轻松松跃了过去。

田野看起来随随便便的,连手帕都三天两头的忘记带,但实际上良好的家教和成长环境把他养得娇气又爱干净,面对这滩马粪糊糊他终究心存顾忌,生怕自己一有不慎让马蹄踩到水塘边缘溅起水花,动作就不由谨慎了许多。

金赫奎的蹄声凌厉肃杀势不可挡,转眼与他拉开了距离。

田野有些着急,又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急,他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受外力压迫发热发红的那一小块皮肤被粗糙的缰绳蹭得隐隐作痛,马背上剧烈的奔腾颠簸狠狠摇晃着他,田野眨眨眼,神志空前清明。

还有第二个关卡。

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急拐弯!

他抿着唇蓄势待发,右手紧紧把缰绳缠在腕上,眼底星火燎原般灼灼烧开,光芒大盛。

他想赢。

金赫奎一手红翎箭矢无虚发在大澜难逢敌手,明凯亲自评价他说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田野自问术业有专攻自己比不上,剑法临场发挥太重抛开不谈,他想赢,如果他想赢,那只有拼死将骑马这项拿下才有机会。

今年再输,又要再等两年!

他想赢!

他想一战成名应征军营,去看西域无边无际的草原、去看碧瓦似的蓝天白云、去看浩瀚的沙漠和戈壁、去抛头颅洒热血、保卫国家杀尽敌寇、和他们一起带兵打仗!

等他在战场跟着明凯童扬这些身经百战的前辈历练几年,何愁打不赢赵世衡!

他还是镇国大将军府的世子!

金赫奎贵为太子,他可以想什么时候去军营就什么时候去军营,田野不一样,如果他不心无旁骛地为自己挣出一条路,连镇国大将军府都会被人瞧不起。

田野侧过脸,狠狠把缰绳一拽!

赤兔一声长嘶,以雷霆万钧之势调转了方向。

田野的衣袂堪堪擦过关卡边的护栏。

要是撞倒了护栏,那下场跟刚刚掉进马粪滩里一样,直接判负。

他重新调整缰绳和腿间的力度,恍然惊觉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田野勉力抬起眼来,却没看到金赫奎。

他落在他身后。

“你怎么了!”

田野手脚力道不减,快马疾行间问了一句。

“出了点小状况。”金赫奎的声音略带慌乱,气息也不稳,田野心里一惊,险些忘了看路,那人已轻轻巧巧转了话锋,“诶,你等等我啊。”

田野倒也没想太多,忙偏了头做出不理睬的样子:“你刚刚怎么编排我的,不等!”

“哎呀。”金赫奎浅浅笑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田野作势要扬缰绳。

金赫奎似乎是真的着急了,嗓音放得轻轻软软,撩了温情的水泽,跟恋人间柔和的责怪似的:“诶!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田野笑弯了眼,有谁在心尖上燃了火焰,烧得他胸腔暖暖的疼。

他几乎是妥协的想,算啦算啦。

他手一动,看着不远处迎来的最后一道关卡——将近两人高的栅栏。

就当是给赤兔一个缓冲的时间,就当是……

……他可是太子,总不能让他输的太难看。

田野偷偷松了缰绳。

 

金赫奎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却果断为他让步的小小少年,突然想笑,笑意未出又有点想哭。

他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在少年最好的年华里,他终于成长为了,金赫奎想要他成为的样子。

最明亮,最朗阔,最勇敢,最一往无前,最坦坦荡荡的样子。

短短两年的时光,他从那个内向的、怯弱的、敏感的田野,成为了现在这样,敢说敢笑,全心全意的敞开,毫不迟疑的去面对心底的梦想、执着、肯定和……纵容的田野。

这些年里他不管不顾的闯入侵占,一意孤行地把他护在羽翼下,润物细无声地铺就通往他心门的桥梁,浑然天成的默契和信赖,以至于此时此刻的放手成全——它们突然都被赋予了强大而汹涌的意义,让他觉得一生辗转倾轧,都只为成就这时盛放的欢喜。

欢喜世间有这样的一位少年,在一步之遥的胜利和荣耀面前,愿意因为他一时的难堪而毫不犹豫的松开手,等他过来。

夫复何求。

 

田野不知道金赫奎的内心波动。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神经紧绷,他在想要怎么跳过去。

前两道关卡都是小意思,第三道这将近两人高的栅栏,平时练习跳不过去的人数不胜数,因此伤筋动骨的也十有八九,多少参加夏考的世家子弟都栽在上面。

两年前的夏考师傅说他修为不足,教他放弃最后一道,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还在犹豫不决,没想到因重心不稳滑倒在第二道和第三道的路上。运气好的是冯卓君也堪堪失手,他在越过去的瞬间不慎绊住了马蹄,所幸人并无大碍,只是他那匹风雷养了半个多月才能跑。

十三岁的田野做不到,十五岁的田野总该做到了吧!

田野咬紧牙关,安抚似的摸了摸赤兔的脖子,心里默念教习师傅说过的要点。

蓄力……运气……

蓄力……运气……

起!

他目测好所需距离,突然一跃而起身如飞燕,缰绳顺势大力拖上,脚尖狠狠一踢马腹——

赤兔狂嘶直立,扬蹄之势若有飞腾。

田野闭上了眼睛。

大不了就摔跤跌倒,大不了就脸朝地,大不了就吃一嘴泥,大不了就一百天不出门。

身子轰然一轻,那一瞬间好像只若流光一闪,又好像漫长的度过了千百年。

他听见风的声音刮过他的耳尖,凛冽得发疼。

赤兔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田野颤抖着睁开眼睑,翻飞间头巾已经散开,乌黑的发甩出一道墨色的锦。

遮住了他的视野。

他抓紧手中的缰绳,听见自己心跳阵阵如惊雷炸响。

眼前到底是一片雪白还是漆黑空洞还是五彩斑斓,他分不清。

赤兔受了惊,简直是载着他沿着马道一路狂奔。

“田野!”

有什么人的喊声极远又极近,田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都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赢啦!”

“你赢了太子殿下!”

田野蓦然回首。

金赫奎不见了。

……一笑红颜耳畔轻。 





TBC.

半身

天啊lofter抽了我这个feedback手打了三遍心力交瘁…
特别感谢我呆小天使,没想到你说要写这么快就写好啦!写的很好很好了,笔触也很棒,我很喜欢呀⸜(๑⃙⃘'ᵕ'๑⃙⃘)⸝⋆*。
吃不到的柿子这首歌我个人觉得虽然节奏欢快,但是藏了些乐天派的惆怅在的,明明知道得不到依然假装轻松的唱些潇洒的字眼来遮掩,有种心知肚明的无可奈何。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吃不到的柿子和画里的饼,我也只是为了一个心愿和缺憾才有了写这样的驼妹的想法,没想到这个人设有点剑走偏锋故事狗血老套的中篇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真的非常开心啦✧⁺⸜(●˙▾˙●)⸝⁺✧。最后补了个甜甜蜜蜜的圆满结局也是想温暖你们展现生活美好的一面,哪怕是初恋这件小事,也值得很多很多人去付出。感谢每一个认真把柿子看完的小天使,非常爱你们,比心(●'◡')ノ♥

我是呆呆啊:

关于那个吃不到的柿子的小学生文评,此处 @Twain° 太太,文章看到最后简直要哭。幸好最后还有he的部分。关于那首吃不到的柿子那首歌,因为是欢乐的调调,看歌词,我觉得大概那个男生跟女生告白,女生拒绝,可是我内心却觉得这首歌大概是个欢乐的调调,我是全程听这首歌写完的,可是为啥我的调调却有点悲?,最后想说的大概就是希望太太喜欢,我这个小学生文笔笔芯❤❤❤
他跟他都是孤独的鬼,都承受着满身的疲惫。
一个是田家大少爷,一个是金家小混混老大。
一个是一板一眼的好学生,一个是“无恶不作”的坏学生。
看似两条平行线的人本应该照着继续走下去,可因为一个叛逆的所谓的梦想,两个人有了交集,拖扯出一段段心酸又令人欢乐的故事。
不清楚金赫奎是何时爱上那个白白嫩嫩的团子,大概在是他脱口而出的“好巧,你咋会在这里”,又大概是在他面前无理取闹,无所顾忌的大哭大笑的时候,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大概那些年一个人受过的苦,会因为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心里那些痛都填满了。而对于那个团子来说,这些年田家得不到的真真切切的爱在金赫奎身上都补回来了,有人会尊重他会读懂他会让他感受到来自那些曾经在那个大家庭里感受不到的东西,他不需要伪装自己,也不需要奉承别人。
可田野最终也没有能跟金赫奎长长久久地在一块,他们分开了五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霜逼,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日日思念终不得见,真的应了一句“你再也见不到我”。不管多么尔虞我诈,不管多么灯红酒绿,田野依然是那个孤独的鬼,不过多了张伪善的皮,只有回到那个家回到他的房,他才可以卸下那伪善的皮,拥有那最纯净的灵魂,可是还好,最好的结局,他还是赢回了他的未亡人,在二十几岁的某一天,和他最喜欢的人回了那个温暖的家,吃了那些家常小菜,在阳光温暖时,他吻了他,一切都还不晚。
时间杀死了所有的从前,我们没必要要再去怀念。
那年,金赫奎打开了那个叫做田野的孩子的心扉,田野远离那个所谓的家,只是追寻眼前的人生,不问前程,不需要思考以后会怎么样,他只需要追寻那个他心心念念所想要的人。聚散无常,枯荣有数,他贪恋的那个团子身上有着跟他一样的沐浴液的清香,他执迷于十几岁给他送来温暖的男孩子,他们翻山越岭,在那些岁月里,藕断丝连
大概正如“拔掉顽劣复杂的神经在埋进土里,生出盘根错节的庞大不需要身体”我与你度过的岁月可与隧道同漫长,直到世界终老。他见田野时,一幅年少模样,再见田野,依然是少年,在金赫奎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遗世独立的在一群小混混面前能噗嗤噗嗤吃的很开心的那个属于他的田野。
他曾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现在他是他身体里的一根肋骨,他们永远永远在一块,不分离,不再见。

你可以离开,但不要忘了带我走——迟到很久很久的柿子长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真的写啦!我在上课等我回去慢慢看qwqqqqq,嘘寒问暖不如写篇长评啊各位!超级超级爱我睆!!

睆睆归矣:

@Twain° 写给冰冰
本来是要冰冰的地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柿子,和她说了我之前写了,写到一半又自我嫌弃得要死删掉的长评,这孩子就陷入了怨念,邮东西那么远不如写个长评吧,这么辛苦不如随手写个长评吧少女,赚钱买一个多辛苦不如随手写个长评吧😌
我都可以脑补出冰冰委屈巴巴的星星眼了,所以我来长评了zzzz
不过写的是真的烂,不许嫌弃zzz
关于柿子,可以说柿子是我最喜欢的驼妹文,我是一直认为,金总的性格里其实是有那么些痞气的,小野的性格也是有象牙塔里长大的天真的,没有想过小混混和富家子的设定,但是冰冰这个设定出来的时候,我有一种biu的一下被击中的感觉,仿佛心里想要的东西就这样被挖掘出来了。
他们的人生,在相遇之前,一个在人海茫茫不羁自由没有留恋,一个在家族中迷茫听话想找到未来,他们在相遇之前,也许走的是那样或光芒万丈,或放荡不羁的路,他们相遇之后,走的却是这样俗气,普通的路,和一个不完美的人,走平平淡淡的一生,我却被他们的选择感动的热泪盈眶,也许爱是一切的答案,是这份爱,让小野愿意做以前不愿意做的事,学尔虞我诈,学在官场勾心斗角,让赫奎愿意抛下尊严,面子,顶着不太光彩的名头做着不太光彩的事情,去给他的小野一个永远的陪伴。
但也许正是以为爱,让两个内心骄傲的人变得敏感卑微,才会走过那些曲折,小野害怕赫奎知道他的隐瞒,赫奎不在小野离开时挽留,但也没有说出那句,带我走,也许两个人争执的那个夜晚,赫奎想听小野说的,只不过是一句:我爱你,你要不要带我一起走。
整篇文字最最打动我的地方,是最后结局的时候,金总红着眼眶问小野:为什么不带我回家去?当时我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我无法挽留你离开,可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可知道,我愿意随你去任何地方,哪怕最后,我也愿顶着不光彩的身份,抛弃了尊严面子,陪伴你,直到此生终结。
还有就是明熙,冰冰家的亲女儿,她是真的是一个美好的女孩,美得不动声色,却又温柔而有力量,是因为她的这一切勇敢,才有了她和许元硕不管不顾的幸福,才有了最后金总和小野的相守。
我刚刚还在和冰冰讲,幸亏这篇是he,不然我估计就扛着煤气罐出门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你家门口了zzzz
真的很谢谢冰冰写了这么好的文字,把这么好的两个人带到我们面前,让我知道,这样的金总,遇到了这样的小野,最后他们俗气美好温暖的共度一生。
有生之年,欣喜相逢,无论是金总和小野,还是你和我。

Cr.Be Right Back

·厂荡厂无差

·架空线

·尽量做到无脑甜吧

·人工智能梗

·部分设定参考英剧<Black Mirror>

·标题就为了表明黑镜的这个梗吧没有别的含义

·治愈治愈治治愈

·送给阿凉

·ooc慎

·不上升真人

 

 

 

 

【收了个假货】

 

童扬确定自己是受人蛊惑才拨打的那个订购电话。

更确切地说,是受赵志铭李汭璨田野韦朕等等一帮人的联合起哄。

这也不怪他耳根子软,前天晚上,已经是他二十年人生间的第十次谈崩对象分手了。

他不缺女孩子追,童扬作为土木系拔尖儿的学霸,在一堆或歪瓜裂枣或平凡无奇的同窗簇拥下有种天经地义的好看,标准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的眼梢,眼窝深得恰到好处,笑起来两道温柔的弧线,有种泥融飞燕子的张扬煦暖。

相比起他坚毅锋利的五官来说,那双眼睛漂亮得有些太过夺目。

取次花丛群芳无数的童学霸倒端着认真的态度谈恋爱,他自以为自己喜欢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的类型,在所有初次见面的姑娘里的确是这个类型相处起来最令他感觉到舒适,可是一旦时间线拉长,粗略算算最久的也不超过两年,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感觉都统统变了味。

头几次童扬还觉得没关系,不合适就再找,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这么快就能遇到最适合自己的人,结果兜兜转转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他才深刻的感觉到大约跟适合不适合没有多大关系,反而是自己似乎没有那么持久而恒远的耐心去迁就对方。

赵·假装自己是恋爱高手·假装自己身经百战历尽情场·假装浪子·假装一八五·志铭分析道:“可是你对我们一直都挺有耐心的啊扣神,别的不说你的人品肯定是能保证的啊。说不定温柔漂亮善解人意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是你一直都想错了,所以煞不到你。”

童扬一头雾水:“那我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于是就有了那个订购电话。

“只要您输入个人姓名和注册手机号码,我们会根据您在互联网各大网站、各大平台、各类聊天交友软件的公开信息及言论进行专业的一对一整理分析,为您设计出一款最适合您的人工智能伴侣,如果您在收到货物之后相处不适,度过三周的体验期后即可向我们申请退换,现在下单更享三年保修服务哦~”

田野边怪声怪气地读广告词还边点头附和:“对啊你看只要你发现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就可以申请退货然后在你的后宫里找啊,要是没有就自己追,就不信还有我们童校草追不到的人。最多自己掏个邮费,几十块钱换自己终身幸福,可以啊兄弟。”

当初的鸽子王真的一脸瞎几把正经,瞎几把有道理。

就这样被驴了。

去你妈的。

童扬对着那个半人高的大箱子生无可恋。

我他妈喜欢的类型是个侏儒?

能不能原封不动地退货啊?

买都买了,侏儒也就三周吧,广告上说除去用户个人喜好外基本都会包做家务啊,就当买了个免费体验三周的人型家用机器人。

童扬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拆开了包装。

是一个蜷缩在箱子里的,裹着薄膜的,未成形的模型,四周堆满了白色的塑料泡沫。

原来是折叠了,怪不得这么矮。

他伸手摸了一下,是冰冰凉凉的软状胶体。

跟这种东西生活会有什么实感吗,怎么有点恶心啊。

童扬突然不明白到底哪儿来的那么高销量。

他拾起放在模型上的说明书,第一页用十分活泼可爱的语气写着:“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其实我没有不好看我很萌的你能先激活我吗。”

童扬:……

为什么感觉是个话痨。

我能拒绝话痨吗。

哪怕她长得暴风旋转美丽,哪怕她会做家务,哪怕她是个不到他肚脐的萌妹,可是打游戏的时候总是有人跟赵志铭那样在身边逼逼逼心情真的会很差啊可不可以申请马上退货啊惆怅。

还好往后翻就是官方的激活程序了。

童扬住的这套房子是亲戚家置办的房产,临时借给他念书,当初为了方便抛售给下家只是粗略地装修过,类似浴缸这样的精装修硬件都没有齐备,他看着说明书上两个明晃晃的“浸泡”大字,意思意思地从杂物间搬出一个洗澡桶。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往里倒了一袋电解质,翻翻说明书觉得算是大功告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黑暗里静置一个半个小时,他关上浴室的灯,带好门,拍拍手回房间打游戏了。

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进游戏的那一瞬间童扬还是忍不住想,难道是令人无法厌倦的倾国倾城的美貌吗。

所以说脑子里装着个美人怎么可能打得下游戏。童扬心不在焉的打了把翻盘局,又在网页查询了一下这款人工智能的资料——反正用过的都说好,无数宅男趋之若鹜,连X生活也吹得神乎其神,只有他半信半疑的。

他正要打开使用客户的分享视频,浴室那边突然有了轻微的声响。

“……有人吗。”

“……好黑啊,怎么这样的啊。”

声音有些轻,隔着浴室门模模糊糊的,夹杂着试探性的拍门声。

里面的人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我有点胆小的啊!”

都带点可怜兮兮的哭腔了。

童扬屏气凝神伸着耳朵听了半天,这才一激灵反应过来,啪嗒啪嗒跑去给美人开门。

“你怎么才来啊!”里面的人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的手,“很烦,你不知道这里面很恐怖?灯都是关的!很难受!”

童扬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雷声。

是个男的!

这个人工智能!

是个男生!

我他妈绝对是收到了假货!!

童扬大概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眨眨眼,十分恳切地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你会做家务吗?”

 

 

 

 

【藏了个假娇】

 

“不会啊。”

面前的少年有着温和朗阔的眉眼,整个身子都湿漉漉的,连带着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都有些迷蒙起来,他握着童扬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灼热而真切。

他弯了弯眼,笑容纯净得令人想起旭日暖阳。

“荡荡,我是来陪你上王者的呀。”

上王者??

什么上王者???

我不是买的女朋友吗????

童扬看着一米七三没有胸人高马大瓜皮头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几岁的少年,努力试图挽回什么:“……你们公司是不是发货发错了呀。”

“没有啊。”少年自来熟的走出浴室,在他家里四处转悠,“你不是订的盟友套餐吗,根据我们公司的调查情况,你十分希望能上个王者,就派我来啦!”

他转了两圈,找到了被丢在角落的快递箱,他把手伸进厚厚的泡沫堆底下,麻利的抽出一套普通的白T恤黑裤子黑内裤给自己套上,见童扬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把过来亲昵的搭上他的肩膀拍拍:“我可是艾欧尼亚最好的打野啊,不是所有人都能配到我的。”

“可我买的是人工智能伴侣啊。”童扬干巴巴的说。

少年摸摸鼻子:“您拨打的订购电话不是4XXXXXXX2吗?”

童扬翻翻通话记录:“对啊。”

“人工智能伴侣的订购热线是4XXXXXXX1啊。”少年摊了摊手,一点儿也不理会已经石化在原地的童扬,大大方方的径直走到他房间里去摸电脑。

童扬:…………

韩红听了都想流泪.jpg

“让我看看你的战绩,我这里资料显示你是打上单的,我对上单要求有点高啊,但是为了让你上王者,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抓的,最好选个能抗压的,发育稳住等我来……”

少年念念叨叨说了半天没人回应,十分不满的从门边探出头来喊他,“诶荡荡,进来给我弄台电脑呀。”

“哦。”童扬觉得自己在这台人工智能节奏迅猛的执行力下已经麻木了,他放弃了大脑的运转功能,默默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我这只有一部台式,笔记本用得惯吗。”

“我来调试一下。”少年接过来直接上手鼓捣,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朝他弯了眼。“自我介绍一下——当然你想给我取个别名也可以,前提是要好听一点的——根据系统设定的工号,可以叫我明凯。”

他微微上前一步,表情有些腼腆,但还是伸手将他轻轻抱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打野了。”

少年的怀抱宽阔而温暖,童扬红了耳尖,感觉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困境。

“你是不是很热?”童扬又一次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这是系统初始体温,比较方便散热。”明凯眨眨眼,伸出手腕给他看皮下冒出来的温度显示器,“如果你不习惯,还可以根据需求进行手动调节的。”

“……不用了。”童扬鬼使神差地将手放上去摸了摸,又像触电似的收了回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先去调试电脑吧。”

明凯点点头,神色如常的亮起显示板鼓捣起童扬那部破笔记本。

“哇你这个网络节点很卡的啊,我这边偷偷破解了一下,应该能连上你们这片区最快的节点……路由器设置我也帮你重新调一下,密码是贴在这上面吗……怎么你这部笔记本的程序运行得这么慢,感觉会随时物理内存不够卡机啊……”

才见面不到十分钟,童扬觉得自己已经奇迹般习惯了这部人工智能的话痨属性,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嗯嗯啊啊这耳朵进那耳朵出,自己划开手机回消息。

果然那群粗森早就按捺不住躁动在群里疯狂轰炸,一眨眼的功夫又是消息99+。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扣神,童学霸,帅荡荡,怎么样,见到人没有,是不是在偷偷准备狂欢之夜了?

童扬:……哦在召唤师峡谷吗那么是的。

 

[我李汭璨就是什么都吃]:扣肉你有没有心如鹿撞冲上云霄的感觉?

童扬:……我感觉我的分会逐步冲上云霄,嗯。

 

[我田野就是世界第一可爱]:怎么没有拍张照片来欣赏一下啊扣神?别金屋藏娇啊?义气一点,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

童扬:……我他妈大概是藏了个假娇。

 

[我韦酱就是元气满满]:哎呀,看我们老公这个瞬间失联的样子,还好明天是小长假。

童扬:……是啊,等我一周后杀回来我就王者了,酷不酷。

 

[我田野就是世界第一可爱]:不然他肯定赶不上上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扬:……你们跷课打游戏打得还少吗凭什么笑。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啊,从此君王不早朝听过没。

童扬:……你们什么时候早朝过吗早上的课都谁去上的。

 

[我李汭璨就是什么都吃]:记得下下周一让童扬请我们吃饭。

童扬:……可以上了王者还是能请一下的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UZI就是要洗澡]:吃饭可以,带上我,唉,本来还想找扣肉双排的今晚。

童扬:……那就不用了毕竟我花钱买打野爸爸了。

 

 

当然童扬一条也没回,局面都这么差了告诉他们事情将无疑会差到极点,童扬明智的决定等开学上王者了再去跟这群粗森直面到底是谁指挥的打错电话这一惨绝人寰的事实。

明凯虽然碎碎叨叨,手上的速度却很快,童扬再次侧头看过去,少年正打开英雄联盟啪嗒啪嗒地输帐号。

“你们公司有配备的帐号吗?”他突然问,“我还以为要帮你借呢。”

“是呀,这个套餐是全服务全方位的,有需要的硬软件都配齐了,而且帐号跟你的段位一样,钻一,方便一起上分嘛。当然如果你有指定帐号也可以调换……”

童扬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他:“不帮那些畜生上分。”

明凯抬头看着他,恰逢风华的眉眼微微一弯,便连眼梢都漾起温柔万丈。

“那你来看看我的ID,加个好友。”

 

Clearlove7。

 

Koro1。

 

童扬想,大概他的耳尖又红了。

 

 

 

 

【睡了个假觉】

 

那天晚上形势是一片大好。

当然,说的是上分的形势。

第一局明凯二话不说熟练的红开抓上,童扬在对线的间隙见他往自己这里来,着急地在地图上给他打信号说这边有眼,明凯笑了笑,认真又自信。

“没事,你等我来。”

然后明凯向他展示了什么叫机械式精准测量的绕眼gank。

童扬看着几十秒后在两人联手袭击下猝不及防死去的敌方鳄鱼不禁有些张口结舌,那头鳄鱼已经愤愤不平的公屏扣字质疑是不是开脚本了为什么明明有眼都照不到,童扬自己也无语地公屏打了串省略号,突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他说,我可是艾欧尼亚最好的打野。

近乎恐怖的伤害计算和经济计算、完美的细节处理、从头至尾尽握掌心的局势节奏,他简直不要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或许是因为AI强大而精确的高层次软硬件带来的绝对操作,童扬甚至觉得在现役的国内外所有战队的职业选手里,就jungle这个位置,大约没有几个人能在他之上。

怪不得AI被严禁进入电子竞技圈,哪怕一个队伍只有一个位置是AI,他将带来的核心优势和绝对的领导能力都不容小觑,更别说假设战队成员全都是由AI组成的情况了,那对普通战队的打击几乎是覆灭性的。

这么粗的一条大腿现在只帮我一个人上分。

明凯的打法很凶,再加上节奏掐得准,不由分说直接抓爆三路,尤其是上,几局下来童扬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自家打野贴心的推线服务,画面里Clearlove7和Koro1肩并着肩站在一起回城,颇有种携手征服世界的少年意气,童扬感觉自己下一秒能唱出歌儿来。

订错了就订错了吧,金牛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先抱三周大腿,过了免费体验期再说。

童扬高高兴兴地甩着耳机点了接受双排的勾,客厅那头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看了眼身侧的藏的假娇,瞬间坐如针毡:“……谁啊。”

“你饿不饿?”明凯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去开门,“我点了外卖,时间刚刚好,根据正常饮食摄入量的时间计算,你现在应该饿了。”

童扬摸摸肚子,是有点空。

“你点了什么外卖?我不吃鱼。”

“A梦,你爱吃的。”明凯拎回一袋饭,拆开塑料袋掰好筷子递给他,“你作息饮食规律都不好,输得不开心就不吃饭不睡觉。上分归上分,睡觉休息吃饭时间都要有,以后我监督你。”

童扬撇撇嘴,还是顺从接过饭盒扒了一口,见明凯把剩下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自己面前却空空的,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搁下筷子:“你不吃饭吗,怎么没给自己订?”

“我不需要吃饭。”明凯严肃的回答他,“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你旁边咀嚼吞咽。”

童扬:…………

在明凯死亡机械射线的监督下他不情不愿的吃完了整整一份饭,以前他都是吃两口就搁着打游戏了——说是等会吃,其实等会饭凉了他又不吃了——吃完饱得童学霸连打了三个嗝。

明凯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杯热水放在旁边,童扬刚要端起来喝一口顺顺气,他家AI不乐意了:“饭后不能立刻喝水,会冲淡胃液,不利于消化,你看你胃不好就是因为平常不注意,实在吃撑了只能抿一小口,最好的饭后喝水时机是半小时后巴拉巴拉巴拉……”

童扬差点就翻白眼了。

提问,我的AI太唠叨怎么办,转手卖掉会亏多少钱啊,急在线等。

好在游戏马上就开了。

虽然明凯在游戏里依旧放飞自我无限话痨一秒五逼逼,但他思路清晰,指挥果断,赫然有大将之风,不过几个小时童扬已经适应得很好,再加上AI与雇主之间独有的默契,上分荡很快把卖AI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上分如喝水。

童扬甩着耳机美滋滋。

然而他并美不了多久,转眼时间跳过凌晨十二点,正正好一波推完高地结束游戏,而完美的计划者明凯开始催他上床睡觉。

开什么智能玩笑啊,十二点夜生活才开始啊!

童扬宁死不从,扒住桌沿一声不吭用沉默强烈抗议,自家AI显得十分有条不紊足备而来,直接启动备用强制睡眠计划把他扛进洗手间给他刷牙。

完全不知道一个用来陪上分的AI核心硬件里是怎么灌输进这些东西的。

童扬防不胜防地被那人(不那机器)巧妙的角度和力道掐住下颚不能动弹,明凯拿着牙刷面无表情地沾好牙膏往他嘴里塞。

这款AI的别名是叫智能生活小管家吗。

童扬生无可恋。

 

乖乖上床的童扬以为他再智能生活小管家也不过跟AI保姆似的盖上被子拍拍拍播放催眠声波,当检测到雇主脑电波进入睡眠状态后会自觉退出房间等待在门外休眠待命,可明凯这台不按常理出牌的AI把被子一掀,直接爬了进来。

“你干嘛啊!”童扬惊恐脸。

“我不是说了我有点胆小吗!”明凯理直气壮,伸手用远端遥控开了盏小夜灯,才放心地关掉房间的吊灯,“我是绝对不会一个人站在外面的,我只能说很恐怖,很恐怖!”

童扬缩在被窝里感受着身旁滚烫滚烫的一团,觉得自己的语气干巴巴到了极致:“可有人在我身边我就睡不着了。”

“不会的。”明凯死皮赖脸地去握他的手,“你躺着,我给你放催眠声波,好吧?”

那双手灼热而温柔的温度一路攀上脸颊,童扬意思意思地挣了一下,明凯依然把他攥得紧紧的,平稳的机械式呼吸也微微打颤,大概是真的害怕他不近人情把他赶走。

“你的皮肤好软啊……”

童扬屏气凝神了半晌终于吐出这句话,他眨眨眼,半仰着头看明凯的目光天真又无辜,“而且很光滑,我都摸不到指纹,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脸上有毛孔和痘印的。”

AI正孜孜不倦地放着催眠声波,听到这话的时候将信号停了停:“这是质地绘制的,不管再小的细节都能看到,2D效果。”

童扬哦。

然而得到了官方回答依然不想睡觉的超级无敌小荡荡不为所动,继续趴在他胳膊上看着他,潋滟的桃花眼在小夜灯的折射下熠熠闪光。

“快点睡觉。”明凯板起脸,雷打不动地重播催眠声波。

真的是钢铁心脏不讲道理……

童扬不满的撇嘴,却不知道因为催眠的作用还是指尖传来的过分温暖,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这才十二点……就被忽悠着……睡了个假觉……这只猪……

 

美梦沉酣。

 

 

 

 

【恋了个假爱】

 

周一那天童扬咬着凭借撒泼打滚死缠烂磨的强烈要求下,最终令明凯屈服从系统内部下载资料学做的焦糖吐司去了学校。

叫他学还敢推推拖拖!

童扬喀嚓喀嚓吃得起劲儿还要忍不住腹诽,说什么油烟会伤害到他的绘制皮肤,去年有十几部AI都因为学做料理的原因机体表面被烧焦了巴拉巴拉,别的AI他不敢担保,就明凯那个计算能力,能把油滴的喷溅高度计算到微米,套路还是他能套路。

“老!公!早!啊!”

赵志铭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落在他的背上,童扬差点喷了一地吐司渣子。

“爱萝莉你再搞一次给我看看?”

那人立刻走到跟前来换上谄媚的笑脸,手肘子不停捅他:“荡荡,过得很滋润嘛~都有暖暖的爱心早餐吃了~怎么样,人工智能伴侣给不给力啊?”

童扬懒得理他那副吃了春药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吐司吞进肚子里:“你一天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啊,这么脏。”

“我们荡荡喜欢柏拉图恋爱?”赵志铭装模作样的张大了嘴,下一秒又开始挤眉弄眼用手肘戳戳戳,“不会吧~我们老公怎么是那种人~有了条件就要好好享受嘛……”

恋爱?童扬面无表情。恋了个假爱吧,每天被强制起床强制吃饭强制睡觉强制休息强制做眼保健操的感觉真的很差啊。

“……你看你,气色都变得这么滋润~”赵志铭屁颠屁颠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发现新大陆似的打开了话匣子嚷嚷,“我还以为你回来肯定黑眼圈贼重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气色这么好,不是真的柏拉图恋爱吧?感觉很会照顾人啊,原来你喜欢那种成熟温柔体贴贤惠型的?是不是从头到脚,从白天到夜晚~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是挺无微不至的。童扬想起那双宽大细腻而温暖的掌心,顿时有些热辣辣。

气色好吗。害羞的童学霸赶紧若无其事地摸摸脸。他还以为自己现在面黄肌瘦惨无人形呢。

他瞥眼还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傻萝,深深感慨自己在明凯的潜移默化下对话痨的耐心涨了不是一点半点,哪怕他其实练就的是左耳进右耳出。

“毛概的五道论答题每题论述不少于一千字写了吗?”

童扬适时提醒了一句鸡血效应满级的某人,赵志铭瞬间把什么AI什么伴侣全部抛到脑后,大呼小叫的跳起来“荡荡荡荡扣神扣神快快快你的借我抄下这两天玩太嗨了翻车了翻车了”。

于是之后不管是田野还是李汭璨还是韦朕,只要有人满脸八卦的凑上来问东问西浮想联翩童扬都一视同仁如法炮制,整整五大道毛概论答题着实让耳根子清静了一段时间。

反面的粗森们经过午饭时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讨论后,一致认为脸皮薄的系草约摸是真的对那台AI动了心又不好意思跟他们说才这么躲躲闪闪指东打西的,好容易捱到下午又一窝蜂笑嘻嘻地去旁敲侧击,田野和李汭璨挤在前面扯什么“爱情没有物种和国界的距离你看我跟金赫奎多多和李志勋啊对了多多你是韩国人哦,不管啦你看兮夜整天说自己要找一个到他肩膀的萌妹谈恋爱我看那个身高只有他床头那个不到一米的小埋玩具符合”,韦朕和赵志铭负责充当BGM,抱着兮夜的小埋水瓶热唱“爱要坦荡荡,不要装模作样到天长……”

最后全都被童扬一个一巴掌扔到角落。

再追加一份来自苏汉伟愤怒的胖揍。

 

说好的等开学上王者了就去跟这群粗森直面到底是谁指挥的打错电话这一惨绝人寰的事实的呢。

想到以粗森们黑白颠倒巧舌如簧的性格绝对会用尽各种手段说服店家客服给自己换货,童扬就觉得他还没准备好摊牌。

他坐在座位上用笔杆敲课本,深色的外壳在雪白的纸张间打下黯淡的影,一如某些晦涩不明的心情。

口袋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童扬拿出来看,发件人是明凯。

三周体验期已经过掉整整一周,想上的王者也上了,虽然明凯对他不怎么好,只是每天陪他上分、帮他订外卖、督促他吃饭、定时给他做眼部按摩、周末缠着他去健身房、逼他早睡早起、晚上还非要跟他挤一张床,虽然生活就此变得按部就班水深火热枯燥无味,可是,可是这一刹那童扬看着明凯从AI交流客户端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一点都不唠叨的几个字,他简直都能想象对方在打这几个字的时候不情愿的别扭表情,明凯问他,“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菜”。

童扬想,这句话真是美妙,美妙得他几乎想现在就回家去,他想到这个茫茫的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在一心一意地等他,一心一意地为他好,每天计划着怎么让他更健康的生活,怎么让他高兴,哪怕再怎么不是心甘情愿去学料理,还是会提前发信息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菜。

 

也许再也不会有人像明凯这样了。

 

某天吃晚饭的时候,童扬曾经试探性地问他售后的AI被退货或者调换货以后的待遇。AI在面对雇主的提问时永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凯也不例外。他背诵教科书似的回答道会彻底恢复出厂设置,工号会重新编码,某些硬件属性会根据退换货的反馈做一些适当的调整,反正……最后出厂待售的AI会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前两年有出现过几例雇主退换AI之后又想要回原来那部AI的情况。”明凯给他舀了碗汤推到跟前,“经过很多调解和协商还是不依不挠,公司迫不得已把重新出厂的AI带给他看,AI完全不记得他,性能和外形也有很多变化了。”

“所以退换货一定要慎重。”最后他严肃又认真的总结,“一个雇主一辈子可以拥有很多个AI,可是对于AI的记忆数据来说,从出现到消失,它只会有一个雇主。”

“被清零的记忆数据是件很悲哀的东西,明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都是四维空间体存在过的东西,但是在清零之后,它们就都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哪儿去了。”

其实童扬很想嘲笑他的突然抒情,可明凯的神色却极淡,他似乎在讲今天天气怎么样,似乎他口中的、跟他自己息息相关的悲剧是一个普遍而无可奈何的定律,他甚至连表达难过、厌恶、不舍、抗拒的权利都失去了,只剩下照本宣科的陈述,他只能陈述这些。

童扬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人类,他从来没有站在AI的角度想过问题,他想到明凯自有意识起便研究童扬这个人,记忆他的喜好,分析他各方面的状态,为了他做所有的好的一切,明凯是,没有自己的。

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他,那他会连存在的意义都失去。

他拿筷子戳了戳米饭,下意识接了句:“那你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明凯笑了,他说。

 

“我会陪你一起老去。”

 

 

 

 

【那要真的在一起吗】

 

周四那天晚上,Koro1和Clearlove7以十八连胜顺利登顶国服的第一第二名。

这两个ID在艾欧尼亚高分段已经赫赫有名,不少玩家进游戏之后看到他们会公屏扣字抗议“又是这对无解上野”、“能不能别出来吃分虐狗了”、“来自艾欧尼亚王者局的狗粮”、“这把能不能不抓上”、“放我们代练一条生路”等等等等。

当然也有抱大腿求上车的,尤其是明凯的帐号,好友请求的消息就没断过,大家都对这位艾欧尼亚到处养猪的打野敬畏有加,虽然排到对面总要喷一顿“我二塔挂机行了吗我厂?”,但是排到自己这边就永远是“厂长给个好友位吗别只上野双排啊”。

童扬每次都趁明凯去给他装热水的空隙微笑着将好友请求那栏点了清空。

在超级无敌小荡荡的铁壁防御下,Clearlove7[好友]那栏里永远只有一个分组,分组里只有一个人。

童扬十分满意甚至想鼓掌。

周五恰好没有早课,国服第二破天荒纵容国服第一睡到十点半才播放国歌喊他起床。

结果十点不到他手机便轰炸机似的叮叮当当,铺天盖地的信息都快把他淹没了。

国服第一昨晚神采奕奕兴致勃勃缠着国服第二连听十首催眠声波才入睡,现在毫无悬念地睡得昏天地暗两眼抹黑。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门外明凯正吭哧吭哧的做早饭,偶尔发出锅碗瓢盆碰撞的细微声响,童扬呆呆的听了半天,觉得真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只想倒头又沉沉睡过去。

然而那群粗森似乎并不想放过他,短信qq微信等等通讯软件的提示铃声孜孜不倦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童扬迫不得已去摸床头,果然罪魁祸首是今天早晨要上重修课的赵志铭。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荡荡你国服第一了!!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要上早课我就早点睡了,结果有兄弟突然来问我国服第一是不是我同学!!我的天,好强势啊扣神!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哇,你现在贼出名啊系草~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可以啊荡荡,拍拖上分两不误啊,人工智能就是贴心~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扣神快起来解释一下啊,那个跟你双排的打野是哪儿来的大腿啊?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上国服第一都不告诉我们~

 

……

 

其他的消息则来自被赵志铭吵醒的吃瓜群众。

 

[我田野就是世界第一可爱]:扣神居然国服第一了!祝贺祝贺!!

 

[我UZI就是要洗澡]:几天没查你战绩就登顶了,可以啊扣肉,我说怎么不跟我一起排了。

 

[我韦酱就是元气满满]:我们老公是真的猛啊,把妹的同时还能上分。

 

[我田野就是世界第一可爱]:可以啊扣神,查了波战绩十八连胜,很强~

 

[我李汭璨就是什么都吃]:晚上请吃饭吧。

 

[我UZI就是要洗澡]:可以可以,请吃饭可以。

 

[我爱萝莉就是一八五]:对对对,国服第一怎么能不请吃饭!

 

[我童扬就是不挂科]:晚上去吃小龙虾。

 

童扬毫无预兆的回了一句算是终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按下发送键后他也不管这群粗森又要怎么跳到天上去,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你醒了?”察觉到他脑电波的变化,明凯从门口探出个头来,身上穿着粉蓝色的小猪围裙,中间有个宽宽大大的口袋,“来吃早饭。”

童扬抿着嘴笑,他忍不住想,这样的明凯真和阴着脸在艾欧尼亚疯狂养猪的时候不一样。

后者的明凯认真专注,眸光一闪间风驰电掣冷厉桀骜,是任谁也追赶不上的强大和自信。而此时此刻的明凯温温软软,刚做完料理的模样生疏无措,围着十分可爱的小围兜,站在门口逆光看向自己,充满了人间烟火盛放的暖意。

这是他的,他的打野,是只属于他一个人少年风华。

他说他要陪他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他却想象不到自己会何时厌倦。

他大约没办法厌倦了。

 

 

晚上童扬解决那群粗森的轮番嘴炮踩着点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人已经喝醉了。

他愿意说的不多,赵志铭就使劲灌,灌得七荤八素了也没问出什么来,只好扫兴地放他走了。

明凯皱了皱眉,抱起浑身酒气的自家主人就往浴室拖。

“不是说了不要喝那么多吗?”AI沉着脸给他调水温,调到合适了才放在一边帮他脱衣服,“对身体不好,出门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又不爱边喝酒边吃饭,多伤胃啊……”

童扬低低笑了笑,伸手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轻又软,撒娇似的。

“是我错啦,你别生气好不好……”

明凯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默认属性设置叽里呱啦唠唠叨叨的语言芯片似乎都缩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这回轮到他干巴巴的嗯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童扬眨眨眼,耀白的灯光下他眼眸明媚如灼灼桃花。

明凯有些呆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主板温度有点高,大概是水温太热快要烧坏它。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那人便微微扬起了脸。

童扬吻了他。

 

皮肤的纹路、毛孔、呼吸的频率、心脏跳动的声响、持续攀升的体温、口腔的湿度,明凯觉得自己分明是在感受这些,可这些又远远不包括他现在承受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或许在他短短几个星期的激活时间里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关于这类行为的词汇,可童扬就在他指尖,在他唇畔,在他身体极近极近的位置存在,他似乎完完全全的拥有着面前这个生命体。

是的,是这样。

明凯想,这是拥有,这就是拥有了。

他有点想流泪,它们说人类到了喜悦无法承受的时刻会情不自禁的流出泪来,可他没有眼泪,他的体内构造里没有储备生理盐水,他只能紧紧抱着童扬,像会随时失去那样紧。

“……我好像学到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明凯睁大眼睛,不知所措的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童扬努力稳住涨痛的大脑,轻轻打断了他:“我教你的,那就是正确的。”

明凯恍然大悟,他焦虑地抓了抓额前植物纤维做的毛发,又有些茫然了:“那,那么我刚刚学到的叫什么呢,是拥有吗,这是拥有的含义吗。”

童扬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下定决心张口时,他连声音都在颤栗颤抖。

 

“是爱。”

 

童扬一字一顿的重复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明凯,那是爱。”

 

那是我爱你。

胜过年华,越过山海。

 

 

 

 

Fin.




【小尾巴】

01:向阿凉道歉啊生贺晚了这么久还这么不好吃QAQ

02:非常渣的故事,以我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已经尽力了大家轻拍啊……

03:回复下私信的孩子kkk,我有微博但是不太常转发什么的,偶尔会发我写文过程中的吐槽,ID蜂蜜黄油味的Twain,私信备注Lofter ID我会回fo。

04:还有之前那个群宣我放在文集里啦,有想进的孩子可以去我的文集里翻一下,太困了附不了地址了,就不重新贴。

05:依然无法想像我肝了一篇一万多字但是这么难吃的文……

Cr.给我买个冰激凌好吗

 

 

·厂荡

·一颗糖

·架空线

·二十岁的明凯X十岁的童扬

·晚了九年的娃娃亲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ooc慎

·不上升真人

·题目梗来自韩剧<<青春时代>> - 刘恩彩&尹钟烈(吃我安利这剧真的好看我从来不乱安利

 

 

 

 

1.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周一清晨的空气里,通常只有闹钟认认真真的响。

横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一大一小毫无意义地开始哼唧,明凯自顾自顽强挣扎了几下,

伸手把兢兢业业响了三分钟的雷达声关掉。

“扬扬,起床了。”

他推了推躺在自己胳膊上毛绒绒的一团,孩子充耳不闻,呼呼大睡。

明凯用力地又推了一下,孩子雷打不动地闭着眼,顺势裹着被子翻身滚到另一头去。

明凯不着急,他也不再推,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换下身上粉蓝色的小猪睡衣,套上昨晚干洗店熨洗完送来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转头去衣柜里翻一双干净的袜子,顺手把孩子今天要穿的校服、袜子、红领巾收拾好搁在床头,然后到厨房把豆浆机打开,昨晚提前泡好的黄豆倒进去,吐司扔进面包机。

等这些都忙完了,他估摸着孩子应该沉沉跌回梦里去了,便轻手轻脚的站回房间门口,然后中气十足地对着屋内大声喊道:“童扬!!!!!!!!起!!!床!!!!了!!!!!!!!!”

靠在床沿上睡得正香的孩子冷不防被吓得一激灵,“咣当”一声砸到了床底下。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身为罪魁祸首的大孩子不厚道地拍门疯笑,趁孩子迷糊着没爬起来光速溜进浴室洗漱。

“明凯!”孩子趴在地毯上,听见那人窸窸窣窣近乎滑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还没顾得上睁眼,抢在他关上浴室门之前奶声奶气的回嘴,“我干你老师!”

 

 

 

2.

 

明凯从浴室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孩子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套袜子。

孩子看见明凯那副笑嘻嘻的、一看就是缺心眼得不行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气鼓鼓地举起手里的一只袜子声讨道:“所以为什么买这种脚趾一根一根的!——那么难穿!还是粉红色!”

孩子边说边认真瞅了瞅。

更生气了:“还有点点!”

明凯只觉得我家孩子真可爱,笑嘻嘻地蹲下去把他抱在腿上,接过袜子帮他穿。

“多可爱,不好看吗,我觉得很萌啊?”

“不可爱!”孩子气得揪他耳朵,“一!点!都!不!可!爱!”

明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专心穿袜子。

孩子的骨节仍然略显小巧,却已经隐隐透出了些修长的味道,明凯想起孩子一两岁那会儿丁点儿大的小脚丫,不由得有些感慨,他思索了半天该怎么形容,然而明大孩子的脑袋里能有什么好话,最后他一本正经的说:“真像鸡爪。”

孩子面无表情的从他膝头爬下来,蹬蹬蹬的到厨房去了。

厨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明凯摸摸鼻子,心想完了,今天的早餐又要GG。

他赶紧赔着笑脸追上去,透过半磨砂的玻璃能看见小祖宗已经踮着脚够到了面包机,打开了芒果果酱罐,在焦香松软的吐司上疯狂涂两大勺。

啊啊啊啊还剩两块!

明凯抱着拯救自己最后的早餐的决心,好容易掰开门挤进去的刹那,孩子正一脸无辜舔勺子,还把沾满果酱的、黄澄澄的另一面递到他眼前,十分大方的分享道:“你要不要吃?”

明凯:……

孩子真诚的递上一块沾满果酱的面包:“你不吃吗?”

明凯:我是吃扬扬学校左手边那家的小笼包呢还是吃右手边那家的面条呢。

孩子咔哧咔哧的咬着吐司烤得焦黄的边,酥酥脆脆:“你真的不吃吗?”

明凯:我是吃扬扬学校左手边那家的小笼包呢还是吃右手边那家的面条呢,小笼包管饱吗吃面条上班迟到怎么办啊急在线等。

孩子看着他愁成一条死鱼的脸色,想笑又努力板起小脸,凶巴巴地从角落里摸出剩下的两块吐司递给他:“苹果酱的。”

他说完立刻觉得不好意思,把剩下的面包往嘴里一塞,抱着满当当的豆浆杯吭哧吭哧要跑。

明凯哪里让他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溜过来,孩子以为耍了他要挨打了,委屈得皱皱巴巴,一瞬间脑子闪过再也好心不给他涂苹果酱了找个时间偷偷把苹果酱扔掉童扬你十岁了你是男子汉了一会挨揍绝对不能哭要是很疼怎么办明凯是你先损我的你敢打我我干你老师等等念头,可是明凯高高的将手扬起,下一秒便轻轻的落到他唇角,专心致志地给他擦面包渣子。

“跑什么,一会肚子疼。”

孩子涨红着脸没说话。

 

 

 

3.

 

吃完早饭,明凯得送孩子去上学。

“我们晚上吃什么呀。”孩子规规矩矩的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系得紧紧的,细细长长的小腿打着悠悠,“我想吃烤玉米烤土豆烤茄子烤小鸡烤红薯烤栗子……”

明凯用余光瞥了瞥孩子,小嘴嘚吧嘚吧的,你都没办法想象这副没点肉的小身板说起吃的还能这么兴致勃勃,难得挑食又别扭的孩子愿意主动提议,他便笑着不说话,内心盘算着烤箱好久没用了不知道回去要不要先自己捣鼓一番,锡箔纸大概是用完了回家前也得记得买,要不还是放学后接孩子一起去逛超市吧买点扬扬喜欢的小零食……

孩子自顾自说了好一会,见明凯不理他,撇着嘴去拉他衣角。

明凯少不得从超市的零食售货架里回过神来,半倾下身子问道:“怎么啦?”

孩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给我做呀。”

“做呀,哪儿能不给你做呢。”明凯揉揉他梳得顺毛的脑袋,孩子眼中潋滟迷蒙的波光把他迷得头晕脑热的,“你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摘给你。”

“真的呀!”孩子仰着脸,桃花眼眨巴眨巴,“我今天就想要!”

明凯笑得眉眼都弯了,他在红灯前停下,低头亲亲孩子嫩嫩的脸颊:“好啊,可是你要星星干什么呢。”

“挂在房间里看呀,如果半夜要起床上厕所,可以不用摸来摸去地开灯!”孩子手舞足蹈的,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该害羞,他红着耳尖扒了扒车座座垫的空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嚷:“那那那那那没有烤玉米烤土豆烤茄子烤小鸡烤红薯烤栗子了吗?”

明凯心想这小脑袋瓜哪儿记得住这么多名词……可孩子是真想吃,他面上便好声好气得不得了:“有的,烤玉米烤土豆烤茄子烤小鸡烤红薯烤栗子摘星星……都给你做。”

“但是你中午在学校得乖乖吃饭,不准挑食,还得好好听课,要是我下班晚了,没来接你,你就在教室把作业做了,听见没有?”

孩子捂耳朵撇嘴巴,不听不听不听。

明凯拿他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哄他:“别不高兴呀,放学了接你去买好吃的。”

孩子这才窝在宽大的座椅里小小的嗯了一声。

扬扬心里别扭地想,谁跟你这只猪一样,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吃吃吃。

可是扬扬呀,你的烤玉米烤土豆烤茄子烤小鸡烤红薯烤栗子呢。

 

 

 

4.

 

明凯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先给熟识的一个室内设计师朋友打电话。

他仔仔细细嘱咐了几句,确定事情都打点好没有遗漏,才打开电脑开始一整天的工作。

公司生活实在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作为一个选择从基层做起、在一步步往上爬的路上打稳基础熟悉业务的太子爷,明凯自认为自己还是足够吃苦耐劳的,明父明母也质疑过他能不能做好,时常建议要不直接把公司接手过去算了,不知道的再慢慢学,明凯想到家里其实无比渴望有人陪伴的别扭小孩儿,十分干脆的拒绝了:“你们别净想着休假养老,把摊子都撂给我啊,现在接过来我得忙死了,您儿媳妇谁管?——我想多花点时间陪扬扬。”

结果刚过了午休时间,他一片丹心向明月的媳妇儿,就将明月照了沟渠。

“您好请问您是童扬的家长吗?”

孩子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姑娘,做什么事都很客气,看起来执教时间不长,说话怯生生的。

——是吗。

“明熙,我他妈建议你说人话。”

明熙哦,低头拨了拨指甲:“没啥事儿,就是扬扬在学校跟班里的一个刺儿头闹了一顿,直接上手了,按学校惯例得请家长,本来我想你手头工作挺忙,童爸童妈在国外,眼前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想先解决了等你下班来再说,结果搁这儿压半天了,你看看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明凯吓得魂飞魄散,几分钟前的气势全然丢到爪哇国去,连珠炮一般握着手机问道:“没受伤吧?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扬扬身体要紧,不能先去了医院再解决吗?”

明熙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被他吼得头都大了两圈:“有啥事儿我能干看着吗,好歹是我小大嫂。小男孩儿之间争强斗气,最多身上沾点土,你来一趟,学校把两边都说教说教就完了,然后你带他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可能哪里磕着碰着了也看看……”

妻奴明先生早拿上车钥匙一路出门了。

 

 

 

5.

 

明先生风风火火赶到学校,立刻被值日教师拖进级组办公室。

隔了大老远就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撒泼打滚的,高八度的叫嚷声几乎要掀翻楼层板,明先生这两年业务跑得多客户见得勤,一听这架势大概也知道明熙说的“压半天”是什么意思。他又急又怕,不知道孩子会在这种人手上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又担心明熙年纪小不经事,嘴皮子上落下风,让孩子白白受委屈。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满头都是汗,干脆连西装外套都脱下来挂在手臂上。

“……这位家长您能不能讲点道理,咱们现在不是比谁嗓门大,您不用压着学校,谁还不懂法呢,什么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都请您先去有关机构开了证明,证明您的孩子精神上有所损伤或者身体上受到伤害再找对方家长索赔。再说了,您的孩子既然像你说的损失这么严重,学校已经联系好去医院的车辆了,您怎么还不去给他看看,还在这耽搁时间呢。”

明熙说得嗓子都冒烟,其他几位负责教师更是帮腔的帮腔说合的说合拉架的拉架,一个头比十个大,一位中年妇人不依不挠的疯狂揉搓推挤,手上还牵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毛孩儿——被他妈妈激动的手劲儿扯来扯去,已经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我们家的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也应该追究责任,怎么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这都不讨个公道,我们怎么去医院?谁知道回来你们学校把事情瞎编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被打的,家里的心肝宝贝,平常多听话多懂事,谁也不招惹,我们在家哪里敢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放在你们这儿才几天,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打了!你们这种黑心学校,不承担责任给我们赔偿,还要证明?还要什么证明?还要什么证明啊……”

还好扬扬不在,明凯莫名松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明熙正在攻击间隙疯狂喝水,见了他水杯一撂如获大赦地扑了过来,“赶紧,把她解决掉,童扬被我送回去上课了,一会事情完了我让同事带他出来跟你回家。”

明凯镇定下来,决定理一理事情的头绪,不答反问:“怎么回事,是谁先打的人?”

“这孩子嘴巴不干净。”明熙努努嘴示意他看那个缩着的小萝卜头,压低了声音道,“他是个独生子,嫉妒扬扬有哥哥呢,今天逮了空儿就说扬扬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哥哥,扬扬反手就打得他捂着头哭……两个孩子都承认得好好的,本来握个手互相道个歉就没事儿了,他妈见自己孩子被打了还讨不着好,直接没完没了了。”

明凯想到孩子搬离父母身边时藏着掖着的小情绪,心里一揪,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不管妇人张牙舞爪的冲上来指着他就嚷“我们家的心肝宝贝……”,他直径走到那个孩子跟前蹲下,声音不高不低的问:“你打我们家扬扬了吗。”

那孩子低着头,嗫嗫嚅嚅的:“打……打了。”

明凯笑了,他站起身,毫不慌乱的看着妇人的眼睛。

“这就对了,谁家还没有个心肝宝贝。”

他从西服外套里掏出张名片来,“要赔偿可以找明氏,我们一定附上律师函等您来。”

“毕竟我们家的心肝宝贝,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6.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明凯才在教学走廊上接到童扬。

孩子已经上完了大半节课,他一直表现得很勇敢,很有担当,老师们问他什么,他都诚实又干脆的叽里呱啦,明熙暗地里给他撑腰,他便十分理直气壮了,指着被他揍得嗷嗷哭的孩子说他先骂我为什么我不能打他要道歉也要他先给我道歉,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气得要来打他,他也很机灵地躲开了,被老师送去上课以后也认真的听讲,根本没分心。

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害怕。

任课老师下课前告诉他要去办公室一趟,他以为是明熙搞不定老太婆叛变革命缴械投降了,正想要怎么狠狠嘲笑她,可是他出了门第一眼,却看见明凯在那儿远远的站着等,微微侧着的一个剪影,便温柔得山明水净。

童扬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满满都是捣蛋鬼灵精念头的小脑瓜里什么都空荡荡的,他好像再也没了主意,如果是明凯站在这儿,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伸手要抱他,他也乖乖让他抱。

明凯有些难受,孩子的脾气又犟又别扭,软硬都不要吃。这几年他离开爸爸妈妈陪在明凯身边,更是要强的觉得自己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平常在哪儿生了气受了委屈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一旦别人试探着要接近,他就小刺猬似的亮了满身的刺见人就扎,像现在这样,温顺的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肚皮都摊开给他看的时候,简直少之又少。

他艰涩的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安慰他,孩子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轻轻小小的:“明凯哥哥。”

明凯差点落下泪来。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童扬,完全没了刚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波澜不惊,声音近乎是哽咽了。

“他打得你疼不疼?”

孩子摇摇头,他使劲儿拿一只小手捂着眼睛,泪水大滴大滴地打湿了脸。

“你怎么才来呀……”

你怎么才来呀。

明凯听着这六个字,这六个字那样重,竟将他的一生的守护、诺言和明若骄阳的爱,统统压在了那里,他以为他早有准备,却在这一刻狼狈的落下泪来。

他以为他等了整整九年,却在这一刻,姗姗来迟。

 

 

 

7.

 

下午的班自然上不了。

明凯决定提前带孩子去逛超市,虽然孩子身上还脏着,刚刚又哭过,已经是一只小花猫了。

他心疼地一路把小花猫抱到车上,小花猫却拉了拉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明凯怔了怔。

童扬有些犹豫地垂下眉眼,软软的小手却牵了上来。

明凯低头望住他发顶整齐的旋,轻声问他怎么啦。

孩子牵着他的手,小爪子并没长多少肉,指节纤长掌心削薄,紧紧攥着明凯宽厚的大掌,他学着午休前见到的那对情侣亲昵的模样,轻轻晃了晃。

“哥哥,给我买个冰激凌好吗。”

明凯松了口气,蹲下去揉揉他的头,刚想说话,孩子又开口了。

“我今天下午看到有人吃,那个时候就想吃了。”

明凯有些奇怪:“那怎么不买来吃,书包夹层里藏的零用钱用完了?”

孩子摇摇头,嫩嫩的嗓音细声细气。

“想让哥哥给我买。”

明凯眨眨眼,几乎又要泪流成海。

他努力放轻声音,整颗心仿佛都被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水里:“那哥哥去给你买。”

 

 

 

8.

 

其实孩子一直惦记着摘星星这件事。

所以哪怕明凯做了好吃的烤玉米烤土豆烤茄子烤小鸡烤红薯烤栗子,在超市也买了一堆他喜欢的小零嘴,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扬扬依然闷闷不乐。

他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去,月亮渐渐升起来,星星铺了满天,明凯依然忙碌在厨房或者办公桌或者浴室,督促他洗头洗澡给他做饭洗碗洗衣服,一如既往像个老妈子似的忙得团团转,并没有半点要去摘星星的意思。

扬扬觉得好气哦,说好的只要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摘给我呢。

明凯这个猪一定是不爱我了。

可是这个猪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钝了的铅笔也亲手给他削好,一道一道地教他做作业,扬扬很快又忘了这事儿,做完作业愉快的蹲在电视机前让猪给他调神奇宝贝,明凯任劳任怨的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帮他剪指甲。

直到过了夜里十点,明凯做完财务统计催他去睡觉,孩子才猛然想起来,星星根本没摘。

扬扬突然变得好难过,他白天发信息给妈妈道早安顺便汇报一天的行程,难得用了兴高采烈的语气和措辞叽叽喳喳:“明凯说要给我摘星星!”

童妈妈不屑一顾:“他肯定骗你呢,哄着你玩儿你也信,都多大了。”

扬扬不高兴了,妈妈的短信也不回,他想明凯是不会骗人的,妈妈最坏。

现在最坏的是明凯了。

“还不来睡觉?”

明凯板着脸站在卧室门口叫他,明明还是那样微微侧着身子的一个剪影,童扬却觉得再没有比他更讨厌的人了,既然要骗他,就不该对他这么好,要对他这么好,就不该骗他。他从爸爸妈妈身边到他这个猪圈里来,是因为他对他好,他又不是来被他骗的。

孩子绕了半天逻辑,把自己绕得眼泪汪汪,洗澡时明凯强迫他用热毛巾捂好半天才消肿的桃花眼又成了红通通的两只,把明凯唬得马上蹲下来抱他:“是不是白天哪里被打着了疼?”

扬扬哇的一声哭了:“你说好给我摘星星的,你骗人,你根本没有摘星星……你欺负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就骗我……你不喜欢我了!答应我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我不高兴了!呜呜呜呜……我要回爸爸妈妈那里去……”

明凯听孩子呜呜咽咽地骂了半天,好气又好笑,他把脸贴在孩子湿漉漉的脸颊上,软下嗓子哄他:“怎么就为了这事闹别扭……我怎么不喜欢你啦?我的心都要碎了,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他伸手将孩子抱起来,关上客厅的灯,这才轻轻推开紧闭着的卧室门。

乌沉沉的黑暗里,有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光晕,在头顶悄然绽放。

漫天繁星。

“都是真的呀。”明凯红着眼睛,将他在下午那场狼狈至极的泪雨里未曾启齿的表白,一次性说完,“摘星星、陪你长大、还有喜欢你,都是真的。”

“哪怕等有一天你长大了,不记得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那也没关系。”

“我还是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

 

 

 

 

 

Fin.



【小尾巴】:

结尾得有点仓促kkkk,为什么呢因为我害怕心血来潮会写下篇大概就是十年后三十岁的总裁凯和二十岁的学霸扬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生活,要是这篇收的太圆满我是绝对不会写下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及说好找我点梗的孩子是要闹消失哦?

不过下篇到底是荡攻还是厂攻啊……年下养成难道不就是用来反攻的?(沉思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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